第20章 空库惊雷(2 / 2)
哗变?民变?威信扫地?大厦将倾?
陈文举的泣血之言,绝非危言耸听!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萧景琰胸中奔涌、咆哮!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下令,将钱益谦、李震等人的九族再诛一遍!将那些拖欠赋税的江南豪强尽数抄家灭门!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浇灭了这暴戾的冲动。他来自现代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杀戮填不满亏空。
“呼……”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吐息,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戾气和冰寒都吐出去。萧景琰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现代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经济危机、财政赤字、货币战争、宏观调控……前世所学所闻,那些曾经看似遥远的经济学概念,此刻却成了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增税!民力已竭,强行摊派无异于火上浇油,逼民造反。
不能借债!国无信用,民间豪强只会趁火打劫,提出苛刻条件,甚至借此操控朝政。
抄家?钱益谦、李震的家产早已抄没,杯水车薪。其他涉案官员也罚了巨额赎罪银,短时间内再难榨出油水。地方豪强?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动手,极易引发大规模动乱,得不偿失。
开源……节流……
开源!必须找到新的、巨大的、快速的财源!
节流?裁撤冗官?削减开支?杯水车薪,且牵动利益太大,缓不济急!
萧景琰的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大脑如同超负荷的精密机器,将前世的金融知识、历史案例与当下大晟的实际情况进行着极限的碰撞、推演、筛选!
盐铁专卖?利润巨大,但早已被地方豪强和贪腐官员层层盘剥,效率低下,且短时间难以彻底整顿。
发行纸币?技术不成熟,民间无信任基础,极易引发恶性通胀,自取灭亡。
售卖官爵?饮鸩止渴,败坏吏治根基,绝不可行。
战争掠夺?北狄新败,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自身军需尚难保障,风险巨大……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赵冲看着皇帝紧闭双眼、眉头深锁、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的模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陛下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凶险的搏杀!
突然!
萧景琰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疲惫与混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明、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捕捉到唯一光亮的锐利!那光芒,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洞穿迷雾的智慧!
“盐!铁!茶!布!漕运!”他口中吐出几个关键的字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极其大胆、前所未有、融合了现代期货交易、国家专营与特许经营、以及“特别国债”雏形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赵冲!”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
“臣在!”赵冲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道。
“立刻秘密传召户部尚书陈文举!再……传召户部度支司主事沈砚清!”萧景琰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要隐秘!从西华门侧殿密道入宫!不得惊动任何人!”
“遵旨!”赵冲心中一凛,知道陛下已有了定计,而且这个定计,恐怕石破天惊!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御书房门口。
萧景琰重新坐回御座,拿起那份如同烫手山芋的奏章,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惊怒,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打磨锋刃般的计算。
他提起朱笔,在奏章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盐引期货!
专营牌照!
漕运承包!
皇家债劵!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个足以颠覆大晟现有经济格局、甚至挑战祖宗成法的疯狂构想!每一个词背后,都蕴含着巨大的利益诱惑,也潜藏着深不可测的风险和反噬!
“钱……”萧景琰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又如同开启新局的序曲。他望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既然你们把国库掏空了……”
“那朕,就用这天下人心,用这未来的滚滚财源,用这滔天的权势……再造一个!”
“一个更庞大、更稳固、也更……受朕掌控的帝国钱袋子!”
冰冷的低语在御书房内回荡。
一场不见硝烟,却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财政战争,随着户部尚书陈文举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度支司主事沈砚清,在暗影卫的引领下,悄然踏入西华门侧殿的密道,正式拉开了帷幕。
帝国的心脏,在空库的惊雷之后,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重塑乾坤的资本洪流。而驾驭这洪流的舵手,已悄然伸出了他那双翻云覆雨的无形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