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堑·血路狂歌(2 / 2)
这画面确实充满了原始的、蛮荒的喜剧感:几头笨拙的“人熊”在陡坡上吭哧吭哧地爬,、四蹄乱蹬的巨马像货物一样被一点点往上吊……这哪里是赛马?这分明是山熊部在表演“马拉活熊”!
“哈哈哈!山熊部的蛮子!你们是来耍杂技的吗?!”终于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充满了嘲讽。
“蠢货!这样拖上去,马还能跑吗?力气都耗光了!”有人嗤之以鼻。
“犯规!这绝对是犯规!哪有这样比赛的?!”更有一些中小部族的骑手愤愤不平地叫嚷起来。
然而,无论是指责还是嘲笑,都无法阻止塔尔浑的决心。他充耳不闻,只是红着眼睛,如同最固执的蛮牛,用最原始的力量对抗着陡峭的地形和沉重的战马。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虬结的肌肉上流淌下来,混合着尘土,在他身上画出道道泥痕。每一次拖拽,都伴随着他肌肉撕裂般的低吼和战马惊恐的嘶鸣,场面既震撼又……充满了令人忍俊不禁的悲壮。
山熊部,用他们独有的、近乎愚蠢却又无比执拗的蛮力,在这条“生路”上,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极其另类的“血汗之路”。只是这代价,是巨大的体力消耗,也注定了他们将被远远甩在冲刺的末尾。
时间在血与汗、生与死的挣扎中悄然流逝。
金狼和苍狼部的战术取得了惊人的成效!博尔术和蒙哥凭借精准的判断和狼神血脉坐骑卓越的平衡性与爆发力,如同两道矫健的旋风,在看似混乱实则暗藏“阶梯”的沙石堆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道!他们选择的路径虽然陡峭惊险,但避开了最松软的浮土和最不稳定的巨石堆,每一次跳跃和攀爬都精准地落在相对稳固的着力点上。金鬃兽和苍云骓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灵巧与力量,四蹄如同钉在岩石上般稳固。紧随其后的金狼、苍狼子弟也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互相呼应,接力传递,竟奇迹般地以最小的代价,率先翻越了这令人绝望的天堑!
当博尔术驾驭着微微喘息但气势不减的金鬃兽,第一个踏上天堑顶端的“平台”——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大风化石时,眼前豁然开朗!前方,那最后二里的致命障碍丛林,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终点东门的轮廓,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仿佛触手可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宣泄般的、充满野性的长啸!蒙哥紧随其后,苍云骓稳稳落下,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芒。他们成功了!以最直接、最狂野的方式,征服了单于的考验!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左右两侧的山坡上也传来了动静。黑鹰部的兀苏勒如同一道精准的黑色箭矢,第一个从左侧山坡相对安全的区域冲了下来!虽然绕行距离稍远,但他选择的路径避开了最危险的地段,黑鹰部整体损失极小。他冰冷的鹰眸扫过刚刚落地的博尔术和蒙哥,没有丝毫停留,猛地一夹马腹,“乌云踏雪”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扑向障碍丛林!他要用速度弥补绕行的距离!
右侧,沙狐部的诺敏也颇为狼狈地冲了下来,火红的皮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然绕行之路也非坦途。他看到前方三道领先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尖声催促着同伴,也一头扎进了障碍区。
紧接着,玄豹部、以及其他一些实力较强或运气较好的中小部族选手,也陆续从沙石堆顶端或两侧山坡冲了下来,汇入这最后的冲刺洪流。障碍丛林再次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拒马桩的缝隙、伪装巧妙的陷马坑、需要飞跃的深壕、低矮的绊索阵、以及从两侧高处射来的无头钝箭……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惨叫声和马匹的悲鸣。不断有人马被拒马刺穿,掉入陷坑被木刺贯穿,飞跃深壕失败摔断筋骨,或被钝箭击中落马被踩踏……
啸风部的五人,如同跗骨之蛆,也终于混在后续的大部队中,穿过了天堑或绕行下来,重新踏入了障碍区。看到眼前这混乱而熟悉的杀戮场,扎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凌云部的云澈已经带着队伍冲在了前面,暂时脱离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好地方!”扎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陷阱遍地,混乱不堪!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机!目标——所有落单、受伤、或看起来有潜力的家伙!制造‘意外’,让他们永远留在这条通往荣耀的路上!动手!”
命令一下,啸风部的幽灵再次四散开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马洪流中。
扎那本人盯上了一个来自某个小部落、但骑术颇为精湛、刚刚惊险避开一个陷马坑的年轻骑手。他不动声色地控马靠近,两骑并行在一个相对狭窄、两侧都是深壕的区域。扎那脸上带着伪装的、同病相怜的紧张表情,对着那年轻骑手喊道:“兄弟小心!左边好像有坑!”
那年轻骑手下意识地紧张看向左侧。就在他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扎那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极其隐蔽而迅疾地从袖中探出,几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淬毒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年轻骑手坐骑的右侧后腿肌腱处!
“唏……”那匹战马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蚊虫叮咬般的嘶鸣,奔跑的动作猛地一滞!右后腿瞬间麻痹无力!
年轻骑手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他惊恐地试图控缰,但马匹的失衡已无法挽回!更致命的是,就在他前方不到三步的距离,一个被枯枝巧妙覆盖的大型捕兽夹,正张着狰狞的钢铁利齿,静静地等待猎物!
“不——!”年轻骑手绝望的嘶吼刚刚出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沉重的捕兽夹如同巨鳄的利口,狠狠咬住了战马的前蹄,瞬间将坚硬的马蹄骨夹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将马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出去!
“噗通!”一声闷响!年轻骑手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紧接着,在惯性作用下,他的双腿不偏不倚,正好滑入了旁边一个隐藏的、稍小一号的连环捕兽夹陷阱范围!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啊——!!!”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云霄!那年轻骑手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两个精钢打造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发出绝望的哀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更别说比赛了。而他的战马,还在旁边痛苦地挣扎嘶鸣,前蹄一片血肉模糊。
扎那早已在动手的瞬间便催马加速,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仿佛身后那地狱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冰冷快意。
在另一个方向,巴图则盯上了一个来自中型部族、体格魁梧、正驾驭着战马强行冲撞拒马桩缝隙的暴躁骑手。那骑手显然力量不俗,连续撞开了几个小型拒马,气势汹汹。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看到巴图控马靠近,试图并行通过一个狭窄的拒马通道,那暴躁骑手怒骂一声,竟蛮横地操控战马朝巴图狠狠撞来!意图将其挤开甚至撞下旁边的深壕!
巴图眼中寒光一闪!他非但不避,反而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杂色马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同时巧妙地向外侧横移了半步!这看似仓促的闪避,却恰好让开了那暴躁骑手撞击的正面锋芒,同时将自己的位置卡在了对方战马和旁边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原木拒马桩之间!空间瞬间被压缩到极限!
“找死!”暴躁骑手见对方还敢“挡路”,更加暴怒,再次催马撞来,试图用蛮力将巴图连人带马挤到拒马桩的尖刺上!
就在两马即将碰撞的刹那!
巴图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他猛地一踹马腹,杂色马如同受惊般,极其“慌乱”地向前猛蹿了小半步!这半步,在高速和狭窄的空间里,效果是致命的!
它正好将暴躁骑手战马原本就处于高速冲击、重心前倾的状态下,彻底逼入了绝境!暴躁骑手的战马为了躲避巴图那“意外”前蹿的马匹,本能地想要向内偏转,但巴图的马身和巨大的拒马桩已经将内侧空间完全封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暴躁骑手的战马结结实实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一头狠狠撞在了那布满尖刺的巨大原木拒马桩上!
“噗嗤!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和骨裂声同时响起!
粗大的尖刺如同串糖葫芦般,瞬间洞穿了战马的脖颈和胸膛!滚烫的马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马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巨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钉在了拒马桩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马背上的暴躁骑手被这恐怖的撞击力狠狠甩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砸进了拒马桩后方一个伪装得极其巧妙的、深达丈余的拒马坑中!
坑底,数十根削尖的、浸泡过桐油变得坚硬如铁的粗大木桩,如同等待已久的獠牙!
“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的、肉体被洞穿的闷响!
“呃……”坑底只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如同被掐断喉咙般的闷哼,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几缕鲜血顺着尖锐的木桩顶端,缓缓地、无声地流淌下来,渗入冰冷的泥土。
巴图冷漠地瞥了一眼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看一堆垃圾。他操控着杂色马,灵巧地从拒马桩的缝隙中穿过,继续向前奔去。周围有几个目睹了全过程的骑手,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畏惧地移开了目光,更加小心翼翼地避开巴图,也避开了那个吞噬了生命的拒马坑。
在北狄的赛场上,在这金狼角力祭的血腥规则下,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谋杀,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确凿的把柄,这种“意外”的死亡,不过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为了胜利,为了削弱对手,无所不用其极,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啸风部,只是将这份残酷,发挥到了极致。
终点处,巨大的观礼台上。颉利单于端坐于狼首王座之上,玄色大氅上的金狼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遥遥望向远方那片障碍丛林的方向。尽管距离遥远,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和腾起的烟尘,但那片区域不断传来的、隐约可闻的惨叫和马匹悲鸣,以及那不断减少的、代表着生命消逝的移动黑点,都清晰地勾勒出那片修罗场的惨烈轮廓。
九大部族的族长分列两侧,神色各异。金狼部额尔德木图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苍狼部巴图尔眼神冷硬,紧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露。黑鹰部苏赫的灰色鹰眸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障碍区,似乎在寻找兀苏勒的身影。沙狐部伊勒德把玩着玉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闪烁不定。山熊部巴尔斯则显得焦躁不安,伸长脖子张望,显然在担心塔尔浑那个用蛮力拉马的傻小子。玄豹部阿古达木眼神暴戾,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为族中子弟鼓劲。凌云部腾格尔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和忧虑,目光追随着那道最显眼的青白色流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障碍区内的厮杀声、惨叫声似乎渐渐稀疏了一些。这意味着,最残酷的淘汰已经接近尾声,幸存者正在向终点发起最后的冲刺。
突然,站在观礼台最前方、负责了望的噬月狼骑斥候猛地挺直了身体,举起手中的铜制了望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高声禀报:
“报——!大汗!诸位族长!前方障碍区出口……有骑手冲出来了!不止一人!速度极快!”
此言一出,整个观礼台瞬间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沉稳的、冷硬的、锐利的、狡黠的、焦躁的、暴戾的、忧虑的,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带着无比的紧张与期待,死死地聚焦在了远方那片烟尘弥漫的出口!
来了!
谁将第一个冲破这血与火的炼狱,踏上通往“追风”魁首的荣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