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血刃终末,孤军绝境(2 / 2)
“传令,除必要兵力肃清残敌外,主力各部,迅速转向,重新合围颉利本部!不得有误!”
命令迅速执行。汉军主力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在几乎全歼了苍狼部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调转兵锋,如同合拢的铁钳,再次朝着刚刚击退灰狼部、还没来得及喘息的颉利单于主力,压迫而来!
当颉利单于忍着肩膀的剧痛,刚刚将麾下残存的将领和部队重新聚拢起来时,他看到的,是已经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阵容齐整、杀气腾腾的汉军主力,从正面和侧翼,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再次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
而他的身后,是依旧在燃烧的宫殿,以及宫殿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灰狼部残军。
苍狼部……已经没了。巴图尔战死的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他耳边敲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颉利单于的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心力交瘁,是一种目睹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所有希望彻底破灭后的巨大虚无和沉重。
儿子博尔术死了,蒙哥死了,巴图尔死了,莫度死了……北狄九部,分崩离析,忠诚的勇士们尸横遍野……他奋斗一生、苦心经营的北狄霸权,似乎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很累,真的很累。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然而,他是颉利单于!是金狼部的族长,是北狄的王!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狼神高贵的血液!即便到了山穷水尽、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也绝不能倒下,绝不能放弃!
为了那些依旧追随他、信任他的族人,为了北狄最后的一丝尊严和火种!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蚀骨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屈的火焰。他不再去理会肩膀上那依旧在淌血的伤口,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地攥紧了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此刻已沾满血污的长枪。
他扫视着身边那些虽然面带疲惫、伤痕累累,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对他的信任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将士们。金狼部的勇士、玄豹部的残兵、仅存的噬月狼骑……他们,是北狄最后的精华,最后的脊梁。
“狼神的子民们!”颉利单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悲壮的穿透力,“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举起长枪,指向四周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汉军阵列:“我们的兄弟,巴图尔族长,已经回归狼神的怀抱!苍狼部的勇士,也已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害怕吗?也许!但我们北狄的男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骨子里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狼神的子孙,可以战死,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跪下求生!”
“我们的身后,是燃烧的王庭,是叛徒的嘲笑!我们的前方,是汉狗的刀山剑林!但我们手中的刀枪还在,我们胸中的热血未冷!狼神的荣耀,需要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扞卫!”
他猛地将长枪顿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咆哮:
“今日,或许是我们绝大多数人生命的终点!但我们也要让这些汉狗知道,北狄的勇士,是何等的悍不畏死!我们要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最后一道壁垒,让狼神的战歌,响彻到这天地间的最后一刻!为了北狄!为了狼神!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残存的北狄士兵,被单于这悲壮至极的呐喊所感染,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眼中燃烧着与单于同源的、绝望而疯狂的战意,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他们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刻,唯有死战,才能保留最后的尊严!
汉军主力已经彻底完成了合围,如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收紧的钢铁绞索。士兵们沉默地调整着阵型,盾牌反射着冰冷的光,长枪如林,指向圈内的敌人。弓箭手已经再次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那些困兽犹斗的北狄残军。
萧景琰依旧端坐于白马之上,平静地注视着那支被重重围困、却依旧爆发出惊人气势的北狄孤军。他没有下令立刻进攻。
整个喧嚣震天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压抑的寂静之中。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刃撞击声,甚至连战马的嘶鸣和伤员的呻吟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风穿过残破宫殿和尸山血海的呜咽声,只有双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扑啦声,只有数万士兵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却几乎要凝成实质、足以让人发疯的……冲天杀意!
一边是玄甲森森、阵型严整、如同沉默死神般的汉军钢铁丛林。
一边是铠甲残破、浑身浴血、眼神疯狂而决绝的北狄最后孤军。
两支大军,就在这片被鲜血彻底浸透、尸骸堆积如山的广场上,遥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停滞。
这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宁静,比任何喧嚣的厮杀,都更加恐怖,更加惊心动魄。仿佛下一瞬,就将有天崩地裂、鬼神皆惊的最终碰撞,在这死寂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