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王对王,暗刃惊鸿(2 / 2)
颉利单于亦是心中暗惊,萧景琰的剑法不仅快,而且诡谲多变,角度刁钻,每每于不可能处发起攻击,让他这刚猛无俦的枪法,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两人枪来剑往,战作一团。剑光如匹练纵横,枪影似黑龙翻腾。招式之精妙,速度之迅疾,让周围试图靠近助战的双方士兵都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无法插手,竟在混乱的战场中央,形成了一片奇异的真空地带!
转眼数十回合过去,萧景琰终究年轻,体力开始显出疲态,呼吸微微急促。颉利单于经验老辣,立刻察觉到这一点,攻势更加狂暴猛烈!
在一次激烈的对攻中,颉利单于抓住萧景琰剑势回收的一个微小间隙,长枪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一个疾刺!萧景琰急忙侧身闪避,但枪尖依旧擦着他的腰侧掠过,锋利的枪刃瞬间划破了金红色的龙纹战甲,在他腰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萧景琰眉头微蹙,借势向后滑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颉利单于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得势不饶人,长枪如影随形,再次猛捅而来,直取萧景琰心口!
然而,萧景琰绝非只知被动挨打之人。他在看似狼狈的防守中,大脑始终在飞速运转,寻找着反击的契机。就在颉利单于以为胜券在握,全力一枪刺出的瞬间,萧景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脚下步伐猛地一变,不再后退,反而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侧身进步,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枪锋,直刺颉利单于因全力出枪而微微暴露的右肋空门!
这一剑,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颉利单于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瞬间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萧景琰在受伤后退之际,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回枪格挡!
眼看剑尖即将及体,颉利单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不闪不避,反而手腕猛地一抖,那原本刺空的长枪如同活物般,枪杆诡异地弯曲弹动,枪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如同蝎子摆尾,直扫萧景琰的面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陛下!”远处正在苦战的赵冲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琰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冰冷的笑意。
颉利单于看到这抹笑意,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对!有诈!
他几乎是凭借数十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硬生生止住了同归于尽的攻势,长枪猛地回撤,护住身前!
也就在他回防的同一瞬间,萧景琰那看似直刺的一剑,剑势陡然一变!他整个身体借着前冲和侧身的力道,划出了一道完美而诡异的弧线,那柄长剑也被身体带动,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剑锋贴着颉利回防的枪杆掠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险之又险地擦着颉利单于的胸口铠甲划过!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颉利胸前的金狼铠被划开一道深刻的痕迹,火星迸溅!若非他直觉惊人,反应快至毫厘,刚才那一剑,已然破甲贯胸!
颉利单于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后撤数步,与萧景琰再次拉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他死死盯着萧景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萧景琰……不得不承认,你是我颉利此生遇到的,最难缠,也是最强大的对手!每一次我以为能将你逼入绝境,你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甚至……给予我致命的反击!”
萧景琰轻轻喘息着,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腰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持剑的手依旧稳定。他淡淡回应:“颉利,你作为北狄单于,雄踞草原,称霸一方,倒也担得起‘狼王’之称。朕,亦佩服你的勇武与坚韧。”
“哼!少在那里一副高高在上、点评江山的模样!”颉利单于压下心中的悸动,厉声道,“现在胜负未分,乾坤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萧景琰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与嘲讽,他盯着颉利那双因愤怒和一丝不安而血红的眼睛,缓缓说道:“颉利啊颉利,事到如今,你莫非还以为,你在此地与朕纠缠,拖延时间,就能等来什么……反败为胜的转机吗?”
这句话,如同冰锥般刺入颉利单于的心底,让他脸色骤变!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混乱厮杀的战团中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其速度之快,动作之隐蔽,远超常人理解!他手中一抹幽暗的乌光,直指萧景琰的脖颈要害!这才是颉利单于隐藏至今的、真正的杀招!一名自幼培养、从未现于人前、精通隐匿与一击必杀的北狄影杀者!
这刺杀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值萧景琰与颉利对话,心神稍有分散之际!
然而,这道黑影刚刚脱离阴影,乌光尚未及体——
另一道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如同萧景琰影子的一部分,骤然从萧景琰的右后方闪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凌厉逼人的杀气。
只有一道比夜色更浓、比死亡更寂寥的黑光,一闪而逝。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下一秒,那道疾扑而来的北狄影杀者,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滞!他脸上的狠厉与决绝瞬间化为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柄通体黝黑、没有任何反光、造型奇特的匕首,已然齐根没入他的心脏位置,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柄端。
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出手,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的轨迹。
“噗通……”
这名被颉利寄予最后希望的影杀者,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摔落在尘埃之中,再无声息。
直到此时,那道如同凝结阴影般的身影,才清晰地显现在萧景琰的身侧。他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黑色劲装中,脸上带着遮住半张面容的暗影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古井、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眸。
正是暗影卫副统领,渊墨。
萧景琰看也没看那名毙命的刺客,目光依旧落在脸色煞白的颉利单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颉利,都到了这最终决战之时,还想着安排刺客行此龌龊偷袭之举,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颉利单于死死攥着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都知道了?”
“自然。”萧景琰轻笑一声,那笑容在颉利看来无比刺眼,“在这决战沙场,你我生死相搏之际,你还有闲情逸致与朕攀谈交手,朕可不相信,你颉利单于的心胸,会宽广放松到如此地步。当然,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静默如磐石的渊墨,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傲然:“只能说,朕的人,比你安排的刺客,更强。他早已察觉到你那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潜伏在人群中图谋不轨的杀手。只是……懒得理会,等待其自投罗网罢了。”
颉利单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萧景琰身旁的渊墨。仅仅只是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颉利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而上!那是属于顶尖猎食者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危险!极致的危险!眼前这个沉默的黑衣人,其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若与之交手,自己……必死无疑!
而他精心培养、隐藏至深、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影杀者,在这名暗影卫面前,竟连一回合都走不过,便被瞬间秒杀!
至此,颉利单于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侥幸……已彻底耗尽,荡然无存!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四周。金狼部、玄豹部的勇士仍在与数倍于己的汉军精锐浴血搏杀,但颓势已显,伤亡惨重,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那仅存的数千噬月狼骑,也在汉军有组织的围剿下,如同冰雪消融,数量锐减。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依旧充斥耳膜,但胜利的天平,早已无可挽回地倾斜。
颉利单于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将手中长枪握得更紧。他眼中最后的一丝波动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纯粹的、与敌偕亡的死志!
他已无路可退,唯余……死战!
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北狄与汉军的士兵都在为了各自的信念与生存拼死搏杀。鲜血染红了大地,尸骸堆积如山。然而,这场决定北狄命运、关系大晟国运的终极决战,其结果,似乎从萧景琰踏入王庭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