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诗酒花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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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着，阿东来报。我放下名册，与杜甫对望一眼。高力士这个人，从不在傍晚时分到别人府上拜访。他今日登门，必有要事。
“有何事吗？”我问阿东。
“是一来路过，看看隔公主府的修缮进度；二来……”阿东顿了顿，压低了嗓子，“高将军，想跟东家国子监和朱放的事。”
我跟杜甫交换了一个眼神。国子监的事已经过去两天了，杨国忠也按约定让国子监把赵直讲处置了。高力士这时候又来提，恐怕不是为了这件事本身，而是另有所图。
杜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把名册合起来，：“子游，高将军既然来了，不如请他到书房来，咱们三个一起聊聊。我也正想听听宫里头对这事的看法。”
“杜院长，您跟高将军熟吗？”我问。
“不算熟。”杜甫，“但在朱放来长安之前，高将军常去崇文尚武堂暗访，每次来都悄悄地站在窗外听课，听完又悄悄地走。有一回被朱斌撞见了，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还是岑参跟我，他留了一锭银子在窗台上，算是给孩子们买纸笔的。”
我忍不住笑了。高力士微服私访崇文尚武堂，还被人当成可疑人物追着跑，这画面委实有些滑稽。
“那就请吧。”我起身整了整衣袍，“阿东，把高将军请到书房来。另外，今晚在书房外的凉亭里安排一顿宴，不要太铺张，精致些就好。再把兰香醉醒几坛，用井水温着。”
阿东得令去了。
不多时，高力士进了书房。他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朱紫色宦官袍服，而是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团领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面玉带，头上戴着一顶乌黑的软脚幞头，整个人显得干净利，比在宫里时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闲适。
但他那鹰钩鼻和始终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大明宫里最不好惹的宦官。
“子游，子美先生。”高力士笑着拱了拱手，“冒昧来访，叨扰了。”
“高将军的哪里话。”我回礼笑道，“我这里是商人宅邸，又不是皇宫大内，您想来便来，随时恭候。”
三人座。阿乙上了茶。高力士啜了一口，细细品味，点头赞道：“好茶。这是今年宣州的新茶吧？”
“高将军好味觉。”杜甫，“这茶是陆羽前几日派人从江南带来的，是今年雨水好，茶叶比往年更嫩。是不是宣州的，老夫还真不知晓。”
我展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要来，这茶嘛……跟高将军还颇有渊源。”
“哦？来听听。”高力士的好奇心顿起。
“将军还记得您送我的……”我卖了一个关子。
高力士恍然大悟，“湖州的荒废土地？”
“没错，”我笑着点头，“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荒地，而是千亩茶园。”
高力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变废为宝。”
“将军谬赞了，都是陆羽的功劳，这是咱们自己的茶，明日我差人给您送到宫里一驮。”
“别送宫里了，送我家吧。”高力士，“送宫里也是埋没在库房里。送我家，我还能天天品，别送一驮，有两斤就够我喝半年。”
我和杜甫都被他这不见外的态度逗笑了。来也怪，高力士平日里在朝堂上和在御前都是极有分寸的，可一到了我跟前，话总是随和得像个邻家老翁。
若非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宫人气味，单看言谈，实在难以把他跟那个权倾朝野的高力士联系起来。
寒暄过后，高力士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子游，今日我来，一是看看隔公主府的修缮进度。圣上命我督办这事，我可不敢怠慢。二来嘛，便是国子监的事了。”
“国子监的事，义父与我了，前日不是已经处置了吗？赵直讲被革了职，逐出国子监。老学官被罚了半年俸禄。几个学生也被记了过。朱放那边，也写了道歉信送过去了。”我缓缓，目光始终在高力士脸上。
高力士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又啜了一口，才：“处置是处置了，但这事儿不算完。国子监那边，不少人心里不服。虽然赵直讲罪有应得，可朱放当街打人也是事实。那些国子监的学官们，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他们不敢在明面上找你麻烦，可私底下，对崇文尚武堂的敌意只会更浓。子游，你想过没有？”
我早就想过。但还没等我开口，杜甫先话了：“高将军的担心，子游和我都明白。但崇文尚武堂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是在跟这股子势力较劲。他们要面子，我们要公平。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朱放打人是不对，该罚的罚了，该道歉的道歉了。但若是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我还是会站在朱放那边。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在护着那些孩子。”
高力士看了看杜甫，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子美先生不愧是文豪，话也跟作诗一样，字字见骨。难怪圣上总，杜甫这人有一副硬骨头。”
杜甫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端起茶杯喝茶，目光平静。
高力士转向我，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子游，你我都清楚，国子监的事只是个开头。太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赵直讲被逐，国子监里太子的人手还在。没了赵直讲，还会有别人。崇文尚武堂，往后少不得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将军不是外人，我不妨直。太子越是在这种地方使绊子，越明他心浮气躁。我要是跟着他见招拆招，反而中了他的计。最好的应对，就是让崇文尚武堂越办越好。学堂办好了，成绩出来了，孩子们将来考中了功名，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没了。倒是高将军你，宫里那边，还得您帮衬着些，毕竟是陛下赐的匾。”
高力士大笑，“好你个李子游，这是在将我的军。”
“我怎么敢，只是，不想什么事都让陛下操心不是。”
高力士点了点头，刚想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清亮的笑：“好热闹！杜院长在，高将军也来了。什么好事呢？也不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