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王子义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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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护卫端着酒碗,激动得脸都红了,说:“殿下,小的跟着您办事这么多年,今天的酒最香!您就是让我现在去把西门的泥坑填平了,我也二话不说!”
“那可是你说的!”阿史德指着他,哈哈大笑,“等天晴了,西门外那几个泥坑,归你填!”
“填就填!”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酒过三巡,话也多了。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比谁碗里的酒剩得少,还有人凑在一起说起了路上的见闻。
仓库里的温度似乎又高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混着酒气、汗味和羊汤的香气。
有车夫抹着嘴角的油星子,大声问:“殿下,这羊汤煮姜的法子,是跟谁学的?我们回纥人煮羊汤,不放这么多姜。不过这姜放得正好,喝完了浑身冒汗,连鞋底都热了!”
“姜汤是俺们长安的李大夫教的!”阿史德嘿嘿一笑,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他那张脸已经被酒气蒸得红通通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喝进去了两盏小灯,“李大夫说,淋了雨的人,不能马上灌酒,得先喝姜汤驱寒。姜要老,切要厚,煮要久。等汗出透了,再喝酒,那才叫一个舒坦。你们现在是不是个个都冒汗了?”
“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小伙子应道,“后脖梗子都是汗!裤腰都湿了!”
“废话,你那是出的汗吗?你那是刚才被雨淋的!”旁边有人笑道。
“那也是汗!反正现在热得很!”
“这就对了。”阿史德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那肚子圆滚滚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拍起来咚咚响,“李大夫的方子,错不了。老子当初在草原上淋了雨,只知道往火堆边一坐,结果第二天该烧还是烧。后来到了长安,有一回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大夫让人熬了这姜汤给我灌下去,又拿被子一捂,嘿,第二天起来比牛还精神!打那天起,我就记着这法子了。这姜啊,是好东西。你们别看不值几个钱,关键时刻能救人命!”
“那个李大夫,真有这么神?”一个年纪轻些的护卫问道。他刚来长安不久,对阿史德时常挂在嘴边的“子游兄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他只听说那位李大夫是个不小的官,又做茶又卖酒,还开着个学堂,好像长安城里到处都有他的铺子。他一直半信半疑,觉得一个官,再本事能有多大?
“神不神的,以后你见了就知道。”阿史德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跟方才说笑时判若两人,“今晚汤也喝了,酒也开了,你们都听好了。老子趁这机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忽然正色下来,盘腿坐直了身子。他本来就生得高大,这一坐直,更像一座小山。火盆里的炭火映着他的脸,将那副草原汉子粗豪的轮廓衬得越发硬朗。
周围的人见状,都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放下了酒碗,有人收起了笑容,连正在啃羊骨头的都停下了嘴。
“第一,这次商队能平安回来,萨宝是第一功臣。老子把话放这儿,等天晴了,再发车,老萨的工钱翻一倍。谁有意见,现在就说。”
没人有意见。萨宝忙站起来要推辞,说“使不得使不得”,被阿史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萨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去,端起自己的酒碗,闷闷地喝了一口。
可他端着碗的手指,分明在微微发抖。这个在丝绸之路上走了二十年的老江湖,面对刀口都不曾眨过眼,这会儿却让工钱翻倍这件事给弄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阿史德又说,声音沉沉的,像石头落在实处,“这一路上,有谁扭了脚、伤了腿的,明天开始,都给老子好好养着。仓库里的活儿,让没事的人多干点。等商队再走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老子带出去多少人,就得带回来多少人。少一个,拿你们领头的试问。”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还有外面的雨声,无穷无尽,像是永远不会停。阿史德举起酒碗,环视四周。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映出两个小小的红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阿史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子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都记好了。李哲,李子游,是我阿史德的结拜兄弟。李府、念兰轩、兰香坊,这些地方,就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们的责任。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仓库里炸开,把雨声都压了下去。
“听明白了就都记在骨头里,别光记在嘴上。”阿史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碗往地上一顿。
那碗“咚”地一声闷响,像是一声小鼓,“这段时间,长安城里不太平。有些杂碎混在回纥人里,跟着那个狗屁太子滋事,被人家当枪使,还觉得自己多有本事。呸!他们懂个屁!他们不知道,我那义弟是什么人。他表面上是个三品散官,做做茶、卖卖酒、开个学堂,好像只会赚钱。可你们不知道,太子的人见了他要绕着走,安禄山的人见了他要鞠躬,连杨国忠都要叫他一声义子!他要是想动谁,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所以,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知道咱们自家里有人跟那些人搅在一起,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说完,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阿史德。
这些回纥汉子,心思简单,义字当头,最服的就是“自己人”这三个字。阿史德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他们最软也最硬的那根筋上。
“行了,都别绷着了!”阿史德忽然又咧嘴一笑,把两只手在大腿上“啪啪”拍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把满仓库的凝重都给拍碎了,“喝!今晚这酒,不喝完谁也不许走!”
气氛再次热闹起来。酒碗碰撞的声音、大笑声、划拳声,把雨声都比了下去。有人开始唱歌,是回纥语的老调子,唱的什么也听不太清,但曲调悠长,带着草原上那种天高地远的劲儿。
有人用筷子敲着碗边,叮叮当当地给歌声打着节拍。还有人站起来,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转起了圈子,那是回纥人酒后的常景,转得歪歪扭扭的,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道轻灵的人影出现在仓库门边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