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金陵别意(2 / 2)
但她叠《夜航灯录》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些,指尖在“每月十五换新灯”那行字上停了停,才递到柴景昭面前:“这灯录里记了东支流夜航灯的换新日子,多是十五前后。
你若日后再来金陵,按这个时辰走,能避开暗礁。”
她把素布小袋往柴景昭面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句解释:“这佩你先拿着,我案上已有镇纸,暂时用不上。
等你下次来,若能带来汴京典籍库的《汴京漕运志》副本,再把佩给我不迟,那本书京家藏本缺了两页。”
“我定带来。”柴景昭接过小袋,指尖捏着细麻绳。
忽然从袖中摸出张宣纸,上面是他亲笔写的汴京住址,连枢密院典籍库的借阅流程都标得清楚。
甚至加了句“若寻书遇阻,可找典籍库的李老丈”:“这是我的住处,若你想找前朝漕运文献,或是京家书船去汴京运典籍,只管让人捎信去。
你之前说缺的《漕运调度古法》,我也记着了,回汴京就帮你找。”
京妙仪接过宣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木匣,匣底垫着的细绒布,是她前日特意从里间取来的,怕纸张受潮。
这些小事她没说,只道:“多谢。我已把寻书的要点写在便签上,夹在《江南漕运考》里了,你到了汴京按上面找,省得麻烦。”
三日后启程那日,雨还没歇。柴景昭刚登上驿馆的马车,就见雨雾里走来两道身影。
京妙仪撑着青布伞,手里捧着那卷前朝盐官手札,伞沿特意往手札那边倾,自己的肩头沾了片湿。
京承叙抱着木匣,里面是《东支流夜航灯录》和一小包新烘的龙井,是京妙仪早上让茶童送来的。
“手札里漏了两处盐井的水汽数据,我连夜补好了。”
京妙仪递过手札,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手,又很快收回,却额外多了句,“《夜航灯录》里我标了最亮的那盏灯的位置,在东支流第三个暗礁旁,船工都知道那是‘迎客灯’,你若来,一提便知。”
京承叙把木匣塞给他:“柴副使!我姐姐说这龙井得用温水泡,别用沸水!
还有,《汴京漕运志》你可别忘了,我姐姐都跟我念叨好几回了!”
马车驶离时,柴景昭掀开帘角,见京妙仪还站在雨里,青布伞斜斜护着弟弟,浅蓝的襦裙沾了雨气,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摸出怀里的素布小袋,又打开那卷盐官手札,扉页有行娟秀的小字,比其他批注都浅些,像是写了又描,描了又轻:“东支流第三暗礁旁的迎客灯,我让船工常擦,亮得久些。”
雨丝飘进帘内,落在字迹上,却没打湿墨痕。
柴景昭把小袋贴在胸口,忽然懂了她那些细微的停顿、整齐的叠纸、额外标的船工姓名,不是没感情,是她的感情都藏在实务里,藏在“省得你麻烦”的细心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