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撞见(版本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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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写了第二个版本,依旧看着图个乐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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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洛萱这辈子最想从记忆里抹掉的一个画面,发生在她十四岁那年的暮春。
那天下午没有课,她提前从学堂溜回来,穿过前院时看见父亲养的那只橘猫“路痴”正趴在石阶上晒太阳,肚子鼓得像一面小鼓。
她弯腰挠了挠猫下巴,橘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又把脸埋进了猫尾巴里。
书房的门虚掩着。
高洛萱本想直接回自己房间,但她听见里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不是说话声,更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
她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后悔了整整三个月。
她的父亲高奕枫正站在书案后面,从身后环着母亲的腰,下巴抵在母亲的白发上,闭着眼睛,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不是对外人那种温和有礼的客套笑,不是教导她练功时的严肃冷峻,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母亲林郁则是被他圈在怀里,手里还握着一支笔,似乎正在写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并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父亲的胸口。
然后父亲低下头,在母亲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高洛萱觉得自己的脸从脖子根烧到了天灵盖。
她以习武之人最快的轻功撤离了现场,脚尖点地无声无息,连廊上的猫都没有惊动。
一路冲到后院的水井边后,她蹲下来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高奕枫你——”她差点直呼其名,又硬生生咽回去,“老爹你……真是的……”
她在井边坐了整整一刻钟,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但心里的震动远没有平息。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父母感情好。恰恰相反,她从小就太清楚了。
家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吃饭时母亲碗里的鱼永远没有刺,不是因为鱼没有刺,而是因为父亲在端上桌之前已经用那双握剑的手一根一根地挑干净了;母亲熬药时父亲一定在旁边,不是帮忙,就是站着,偶尔递一颗蜜饯过去,也不说话,母亲就着他的手吃了,也不看他。
但这些事在她眼里一直都是“理所当然”的,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自然到不值得多想。
直到她亲眼看见那个拥抱——那不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拥抱。
那是私密的、克制的、藏着千言万语的拥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不是一个父亲对一个母亲的。
高洛萱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让她有些浑身不自在的事——她的父母,首先是夫妻,然后才是她的爹娘。
合着到头来,父亲、母亲是真爱……而我只是意外?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搅动了很多她从未细想过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高洛萱坐在桌前,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林郁看了她一眼。
“洛萱,脸怎么红了?”林郁的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没有啊。”高洛萱把脸埋进碗里,“热的。”
“今天最高气温,才十八度。”林郁说。
“我、我练功练的啦。”
“你今天没有早课。”
高洛萱噎住了。
坐在对面的高奕枫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林郁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女儿。
他的目光很平和,但高洛萱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不对,那是自己的眼睛映照在了对方的眼睛之中,那所谓的藏着的东西是自己的,是心虚,是她自己心虚。
“洛萱,”高奕枫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要早。”
“学堂放得早。”
“先生说了什么?”
“说……说了明天要考的篇目。”
“哪一篇?”
高洛萱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说:“爹,我下午没上课,我翻墙回来的。”
林郁的筷子顿了一下,高奕枫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下次走门。”高奕枫说。
高洛萱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关了,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林郁正低头喝汤,白色的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半边脸。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倒像画里走出来的、不沾人间烟火的模样。
高洛萱忽然又想起了下午那个画面——母亲被父亲圈在怀里,耳尖红红的,像一只被捉住了后颈的猫。
她猛地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大口饭。
晚上,高洛萱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她大概五六岁,半夜醒来找不到爹娘,哭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在厨房找到了他们——母亲坐在灶台边打瞌睡,父亲蹲在地上给她揉脚踝。
母亲有旧疾,一到阴天就脚踝疼,父亲总能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察觉到,然后一声不吭地蹲下去,用那双练铁砂掌练出厚茧的手,极轻极慢地揉。
她当时不懂,只觉得爹在给娘治病。现在想来,那哪是治病?
她又想起八九岁的时候,学堂里的同窗问她:“你爹和你娘吵架吗?”
她想了很久,说:“不吵。但我娘会骂我爹。”
同窗问骂什么,她又说:“骂他路痴。”
同窗一脸茫然,她也解释不清。
后来,她渐渐懂了,母亲骂父亲路痴的时候,语气从来不是真的生气。
那更像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一种藏在责备底下的、不需要说出口的亲密。
高洛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她的爸爸妈妈,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一来她觉得那是大人的事,二来她隐隐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东西。但今天下午那个拥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她从没见过的年轻人。
一个是十七岁的高奕枫,一个是十七岁的林郁。
高洛萱决定去翻箱底。
第二天一早,趁父母出门去镇上采买,她溜进了他们的卧房。她知道这不对,但她实在太好奇了。
母亲的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小木匣,没有锁,只用一根红绳系着。
高洛萱解开红绳,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样东西: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株草药,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母亲的手艺——母亲的女红很好,那这块手帕只可能是……父亲绣的?
高洛萱瞪大了眼睛。
什么玩意儿?
她那个一身怪力无双、一掌能劈开十几块青砖的父亲……绣过一块手帕?
手帕显是母亲的字。但药方上有一处被圈了出来,旁边用另一种更硬朗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甘草去掉了,难喝,下次换枣。”
高洛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认得这个笔迹,这是父亲的字。
但父亲的字她见过无数次——剑谱上的批注、家书的落款、给她课业本子签的“已阅”——从来都是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