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倭使西来,谢罪称臣(1 / 2)
建安十四年深秋,那马台国所在的九州岛北岸,海风已带凛冽寒意。
女王宫殿内,烟雾缭绕。六十余岁的卑弥呼身着白麻祭服,额缠玉带,正跪于神坛前。她的面前摆放着龟甲、兽骨,以及从汉地辗转流入的几枚五铢钱。自三月前派出那支三千人的援军后,她便日夜在此祈祷,等待“神军”凯旋的消息。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祭司难升米——也是女王的胞弟——踉跄闯入,手中捧着一块焦黑的船板。
“女王……神谕示警!”难升米声音发颤,“对马岛传来消息,十日前,海上突起大火,焚天三日不灭。有渔夫拾得此物……”
卑弥呼缓缓睁眼。她接过船板,指尖摩挲过上面熟悉的纹路——那是那马台国战船特有的图腾。船板边缘,还嵌着一支箭簇,形制与岛上所造截然不同:三棱带血槽,铁质精良。
“汉军的箭。”她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
就在此时,殿外又奔入一人,是派往朝鲜半岛的探子都市牛利。他满身风尘,扑倒在地:“女王!高句丽……亡了!国内城上月被攻破,伯固王自焚,太子被俘。汉军水师主帅太史慈已在平壤设都督府,到处张贴告示,说……说凡助高句丽者,皆为大汉之敌!”
殿内死寂。只有神坛上的香火,哔剥作响。
卑弥呼手中的龟甲,突然“咔”一声裂开。裂纹如蛛网蔓延,最终形成一个狰狞的图案——在巫卜的解读中,这代表着“天火焚国”。
她缓缓起身,走到宫殿的东窗前。窗外是茫茫大海,海的那一边,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零星商贾口中的庞大帝国。
“三千勇士……”她喃喃道,“就这样……没了?”
“不止。”都市牛利压低声音,“对马海峡一战后,汉军水师将军甘宁,放出话来:‘倭人敢援高句丽,来日必为我大汉之患。这海……我们迟早要跨过去。’这话已在对马、壹岐诸岛传开,各部落首领皆惶恐不安。”
难升米跪行上前:“女王,当务之急,是化解此祸。汉军既能七日破高句丽,焚我水师于海上,若真跨海而来……”
卑弥呼抬手止住他的话。她转身,目光扫过神坛,扫过龟甲,最终落在裂开的船板上。
“传我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准备最好的船只,挑选二十名聪慧子弟。你,难升米,为正使;你,都市牛利,为副使。携生口十人、斑布十匹、珠玉一箱。三日后,浮海西渡。”
“女王要……”都市牛利抬头。
“谢罪。”卑弥呼一字一顿,“称臣。”
她走到殿中央,仰首望向屋顶绘制的日月星辰图:“神谕已明——那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力量。既然无法抗衡,就要在其焚天大火烧到岛上之前,让它变成……庇护我们的天。”
十一月初,五艘那马台国的船只驶离九州港。这些船比之前被焚的战船稍大,但仍显简陋:船身以整木挖凿而成,辅以木板拼接,帆是粗糙的麻布,船首雕刻着简陋的太阳图腾。
难升米站在首船船头,裹紧身上的兽皮。他是女王亲弟,也是国中最通巫卜、学识最渊博之人——虽然那“学识”不过是对汉地零星知识的拼凑。他深知此行凶险:大海无情,汉人莫测。但更可怕的是,若不能求得汉帝国原谅,那马台国乃至整个倭地诸岛,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船队先抵对马岛。岛上仍弥漫着焦烟味,渔民指着西面海域,比划着描述那场大火:“汉人的船像山一样高,箭像雨一样密,火……火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难升米命船队加速通过海峡。进入朝鲜半岛西海岸后,景象更令人心惊:沿岸每隔数十里,便有望楼矗立,楼上黑底红字的“汉”字旗猎猎作响。偶尔有巨大的楼船巡弋而过,船身包铁,帆若垂云,与他们这五艘木舟相比,犹如巨象之于蝼蚁。
十二月中,船队抵达沓氏港(今大连附近)。
这是难升米等人第一次亲眼看见汉帝国的边城。港口桅杆如林,码头绵延数里,货物堆积如山。更震撼的是城池:城墙高达四丈,以青砖砌就,城门洞可容四马并行。城头士卒衣甲鲜明,戈戟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下船!所有人下船!”
一队汉军水兵上前,为首是个年轻校尉,打量他们的眼神充满警惕与好奇。难升米忙命人抬下贡品,自己则按照临行前恶补的汉礼,深深一揖——姿势笨拙,却足够恭敬。
“尔等何人?从何而来?”校尉问。
都市牛利忙上前,用生硬的汉话回答:“我等……倭国,那马台国使臣。奉女王命,来朝……朝贡,谢罪。”
“倭国?”校尉眉头一挑,转身对副手道,“去禀报甘将军。就说,倭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难升米等人在港口官署见到了甘宁。
这位“焚海将军”并未穿甲,只着一身黑色常服,坐在堂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柄短戟。堂内炭火温暖,但难升米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就是这个人,一把火焚尽了三千援军。
甘宁听完禀报,放下短戟,走到使团面前。他先看了看那些贡品:十个生口(奴隶)衣衫褴褛,瑟瑟发抖;斑布粗糙,珠玉成色普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难升米身上。
“抬起头来。”
难升米抬头,对上甘宁的眼睛。那是一双猎鹰般的眼睛。
“你们女王,倒还算识时务。”甘宁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无温度,“知道打不过,就来认错。比高句丽那个自焚的蠢货强。”
他转身走回座位:“不过,你们那点东西,不够。我大汉天威,岂是十个人、十匹布就能赔罪的?”
难升米扑通跪地:“将军息怒!我邦小国寡民,此已是倾国之力。女王诚心归附,愿永世称臣,岁岁来朝,绝无二心!”
甘宁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挥手:“罢了。本将不擅这些外交辞令。你们既来了,就按规矩办——我派人送你们去襄平(今辽阳),由辽州牧袁熙大人定夺。至于能不能到许都,面见大将军……看你们的造化。”
离开沓氏时,难升米回头望去。甘宁站在码头高处,正与副将说着什么,目光却始终落在这支倭国船队上。那一刻,难升米忽然明白了女王那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建安十五年正月,许都。
岁首大朝会刚过,皇宫内外仍弥漫着喜庆气氛。自北疆大定、辽州设立以来,袁绍权威日隆,虽仍奉汉帝于宫中,然天下皆知,政令皆出大将军府。
这日清晨,难升米一行被引入南宫。他们已在驿馆住了半月,每日学习礼仪,惶恐不安。许都的繁华远超想象:街道宽阔,车马如流,宫阙连绵如云。与这里相比,那马台国的宫殿不过是稍大的木屋。
“宣——倭国使臣觐见!”
钟鼓声起,难升米深吸一口气,捧着装有女王文书的木匣,低头走入德阳殿。
殿内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大殿纵深三十余丈,可容万人。两侧文武百官肃立,衣冠俨然,佩玉锵鸣。殿陛九重,丹墀之上,设两座:左为汉帝刘协,冕旒垂面,虽面色略显苍白,但坐姿端正;右为大将军袁绍,虽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朝服,却气势如山,目光所及,满殿寂然。
这才是真正的“天”。
难升米双腿发软,领着使团二十余人,行至殿中,按照礼官教导,五体投地,行最隆重的稽首礼。
“倭国那马台国使臣难升米、副使都市牛利,奉女王卑弥呼之命,谨奉国书贡品,叩见大汉皇帝陛下,大将军阁下!”
他的汉话仍带口音,但字句清晰。礼官接过木匣,呈至御前。
按照礼制,汉帝刘协先接过木牍。这位年近三十的天子,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地扫过木牍上歪斜的刻字。片刻后,他将木牍转递给身旁的袁绍,温声道:“大将军且看。”
这一递一接间,尽显微妙——天子仍掌礼仪,实权却在袁绍。
袁绍恭敬接过,展开细看。木牍上的字刻得歪斜,但意思明确:
“日出之国国主卑弥呼,顿首再拜言:
窃闻大汉皇帝陛下,承天受命,抚育四海。大将军袁公,威加宇内,德被八荒。
前有高句丽悖逆,妄结四夷,妾国愚昧,受其蛊惑,遣卒越海,犯天威于对马,此诚万死之罪。
今高句丽已灭,天火示警,妾与国人震悚战栗,日夜悔悟。
日出小国,永慕王化,愿世为藩属,岁岁来朝,贡方物,奉正朔。伏乞天朝恕其前过,赐以封号,则举国上下,感戴天恩,誓不相负。”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