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孙权稳局·江东新政(2 / 2)
侍从奉茶。孙权打量诸葛亮,见他不过二十六七年纪,但双目湛然,举止间自有丘壑。
“孔明先生大名,权久仰了。”孙权笑道,“今奉晋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诏书:“晋王有诏:孙权继位,当谨守臣节,安境保民。特封孙权为吴侯,领扬州牧,假节。岁贡锦缎十万匹,战马三千匹,铜钱三十亿。”
这条件可谓苛刻——岁贡之数,几乎是江东岁入的三成。
堂下江东文武,皆面露怒色。
孙权却神色不变:“晋王厚爱,权感激不尽。然江东新遭大丧,民生凋敝,如此重贡,恐难承担。”
司马懿接口:“晋王亦知江东艰难。故特许:前三年,贡赋减半;三年后,再行全贡。此乃体恤之意。”
周瑜冷声道:“若我不愿纳贡呢?”
诸葛亮摇扇微笑:“大都督说笑了。今北方已定,带甲百万,楼船千艘。晋王仁厚,不愿妄动刀兵,故遣亮等前来宣诏。若江东执意不从……恐非智者所为。”
这话软中带硬,暗藏杀机。
张昭忙打圆场:“纳贡之事,可从长计议。二位远来,当先歇息。明日再议不迟。”
当晚,孙权在密室召见周瑜、张昭、鲁肃、诸葛瑾。
“诸葛亮此来,一为示威,二为探查。”孙权道,“他所提条件,可先应下。”
周瑜急道:“吴侯!若应下此贡,我军资将缺,如何练兵备战?”
“公瑾稍安。”孙权冷静分析,“答应纳贡,可麻痹袁绍,为我争取时间。至于贡赋……自有对策。”
他看向诸葛瑾:“子瑜,你明日去见令弟,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江东内部不稳,孙暠余党仍在活动,我正忙于平乱,无暇他顾。”
“这是……”
“示弱。”鲁肃恍然,“让许都以为江东内忧外患,暂时不会大举南征。”
“正是。”孙权点头,“另外,子布,你安排人陪同司马懿,巡视江东各地——专挑民生凋敝之处,让他看看‘真实’的江东。”
张昭会意:“明白。必让他看到想看的。”
孙权最后道:“公瑾,你亲自陪诸葛亮察看江防。”
周瑜一怔:“这……”
“让他看。”孙权意味深长,“但要让他看到‘该看’的——比如,濡须口尚未完工的坞堡,夏口生锈的铁锁,柴桑老旧的战船。”
周瑜眼中精光一闪:“瑜明白了。”
接下来三日,诸葛亮在周瑜陪同下,“视察”江东防务。
在濡须口,他看到的是半成的石堡、稀疏的弩台、懒散的守军。
在夏口,铁锁尚未完全沉江,两岸守军不过千人。
在柴桑,水寨中的战船大多老旧,水军操练也显得杂乱无章。
每次视察后,诸葛亮都会在驿馆中闭门“整理见闻”。但他不知道,驿馆的每个角落,都有军情司的暗哨。
第三日夜,暗哨传来密报:“诸葛亮每夜子时,必在灯下绘制地图,标注所见防务细节。”
周瑜将密报呈给孙权:“果然在探查军情。”
孙权看着地图上那些精确的标注,冷笑:“孔明啊孔明,你聪明一世,可知我这是请君入瓮?”
鲁肃担心:“若他将此图带回许都,袁绍岂不洞悉我虚实?”
“我要的便是他洞悉。”孙权眼神锐利,“不过,洞悉的是我想让他知道的‘虚实’。”
他指着地图:“你看,他标注的弱处,皆是我故意示弱之处;而真正要害——如牛渚矶新增防务、鄱阳湖秘密船坞、皖城地下粮仓——他全然不知。”
张昭赞叹:“吴侯此计,深得兵法虚实之妙。”
十月二十五,诸葛亮、司马懿启程返许都。
临行前,孙权亲自送至江边。
“孔明先生,”孙权执诸葛亮手,情真意切,“归告晋王:孙权年少,愿永守臣节,保境安民。只望晋王念及旧谊,容我整顿江东,日后必当厚报。”
诸葛亮深深一揖:“吴侯之言,亮必转达。愿吴侯善保江东,勿负晋王厚望。”
船队扬帆北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影,孙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公瑾,”他沉声道,“从今日起,全力备战。诸葛亮所见‘虚实’,最多能麻痹袁绍一年。一年之后,他必醒悟。我们必须在这一年内,建成真正的江防铁壁!”
“诺!”周瑜肃然。
“子布,加征赋税,全力筹措军资。告诉百姓:今日之苦,是为明日之安。”
张昭领命。
“子敬,扩编禁军至五万,日夜操练。”
鲁肃应诺。
孙权转身,望向滚滚长江:“兄长,你在天有灵,且看着——弟必守好这江东基业,必报那血海深仇!”
江风猎猎,吹动他玄色蟒袍,如展翼之鹰。
而在北去的船上,诸葛亮独立船头,羽扇轻摇。
司马懿走近:“孔明,观江东如何?”
诸葛亮目视南方,缓缓道:“孙权,人主也。周瑜,帅才也。张昭、鲁肃,皆国士也。江东……非易与之敌。”
“那为何……”
“为何在报告中要写江东孱弱?”诸葛亮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因为,只有让晋王以为江东孱弱,才会暂缓南征,给我军更多准备时间。”
司马懿恍然:“原来你……”
“我看到的,是孙权故意让我看到的。”诸葛亮望向江面,“但我猜到的,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此行之得,不在所见,而在所悟。”
船行江心,南北两岸,两个智者,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布下一局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