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观测所（1 / 2）
灰衣青年领着星漪乙穿行在“鉴真司”迷宫般的通道中。不同于昨夜巡逻时的压抑与血腥，白天的地下空间更加“繁忙”。通道里不时有身穿不同颜色服饰的人匆匆走过，有的捧着密封的陶罐，有的拿着记录用的木板，有的则推着装载着各种奇形怪状物品（有些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车。空气里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除了不变的药味、金属锈蚀和腐败气息，还多了更多种草药的苦涩、矿物烧灼的焦糊，以及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防腐液味道。
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麻木而冷漠。整个地下空间，仿佛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冰冷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一颗沉默的齿轮。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前方出现了一扇与周围石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走到近前极难察觉的厚重铁门。铁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刻满繁复符文的暗青色金属板。
灰衣青年在金属板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是暗青色的、形状不规则的令牌，将其按在金属板的中心凹槽处。
嗡——
一声低沉如蜂鸣的震响。金属板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重组。几息之后，符文光芒稳定，铁门内部传来“咔哒咔哒”一连串精密的机括运转声，随即，沉重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且混合着浓烈药水味和某种奇异腥甜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去。”灰衣青年收回令牌，侧身让开，示意星漪乙进入，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星漪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那刺鼻气味带来的不适，迈步走进了铁门。
身后，铁门再次无声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和光线。
门内是一条短而狭窄的甬道，墙壁和地面都是一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光滑冰冷，散发出幽幽的荧光，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普通的木门。
星漪乙走到木门前，正要抬手，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身穿浆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稀疏、戴着厚厚水晶眼镜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透过镜片，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白布，似乎正在擦拭什么东西。
“新来的？漪草？”老者上下打量了星漪乙一番，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和。
“是，孙老。”星漪乙连忙行礼。来的路上，灰衣青年简单提过，观测所的主事是一位姓孙的老者。
“嗯，进来吧。”孙老侧身让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星漪乙想象的空间。
这里不像地下石室，更像一个被整体搬入地下的、结构复杂的……实验室？或者说，观测场？
整个空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五六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模拟着天光。空间被一道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符文的淡青色光幕分割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
有的区域里摆放着长长的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器官或生物标本，有些还能看出人形，但大多扭曲变形，覆盖着灰黑色的斑块；有的区域则是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央悬浮着被封在透明水晶中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灰黑色雾团；还有的区域放置着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熔炉或石质丹炉，炉火幽幽，散发出的气味正是外面闻到的那种焦糊与腥甜混合；更深处，甚至能看到用粗大铁链和符文禁锢着的、形态各异、不断挣扎嘶吼的“活傀”或影兽……
空气中，那种阴冷、药水、腥甜、焦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形成实质，让人头晕目眩。
十几个和孙老一样穿着灰色长衫、或年轻或年长的人，在各个区域内忙碌着。有的在显微镜（此界居然有类似的东西）前观察着什么，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小心翼翼地调配药剂或刻画符文，还有的站在禁锢着怪物的光幕外，用各种仪器进行探测。
没有人说话，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嗡嗡声、炉火的噼啪声、液体滴落的嘀嗒声，以及远处被禁锢怪物发出的低沉嘶吼，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充满非人气息的“工作”氛围。
这里，就是“鉴真司”研究“蚀影之力”的核心——观测所。
星漪乙心中震撼莫名。她没想到，在此界灵气稀薄、看似落后的背景下，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将“科学研究”与“神秘学”结合得如此紧密、规模如此庞大的机构！他们对“蚀影之力”的研究，显然已经达到了非常系统和深入的层面！
“不必惊讶。”孙老似乎看出了星漪乙的震撼，一边用白布擦着手，一边淡淡道，“司里成立数十年，一直致力于应对各种‘异常’与‘邪祟’。‘蚀影’不过是其中一种，虽然比较……棘手。你的情况，陈校尉和紫衣主事已经传讯过来。拥有对‘秽气’敏感的天赋，还有一件能克制‘蚀影’的古物？”
他走到一张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纸张的长桌前，示意星漪乙坐下。
“说说看，你对‘蚀影’……或者说，你们猎户口中的‘邪祟’，有什么直观的感受？尤其是……被你那枚古钱击中的那个‘活傀’。”
孙老的问题很直接，带着研究的探究意味，而非审讯。
星漪乙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对“蚀影之力”的感知——那种阴寒、侵蚀、混乱、带着死寂和疯狂的特性——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青铜古钱击中“活傀”时，对方身上的“蚀影”气息如同被灼烧、净化般迅速坍缩湮灭的过程。
她没有提及“月华佩”或“星辉之力”，也没有暴露自己来自外界的身份，只是以一个“灵觉敏锐的猎户之女”的视角，描述了她所“感觉”到的一切。
孙老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还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表面布满细密刻度的水晶圆盘（似乎是一种探测仪器），让星漪乙拿着，再次回忆描述，观察圆盘上指针的变化。
“感知确实很敏锐，而且……描述的‘净化’过程，与司里记录的几种高阶净化法器的效果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彻底？”孙老放下笔，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你那枚古钱，可否再让我看看？只是观测，不会损坏。”
星漪乙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青铜古钱。
孙老接过，没有像紫衣主事那样摩挲，而是将其放入一个精巧的、由水晶和金属构成的方形托盘中。托盘周围亮起一圈柔和的光芒，将古钱笼罩其中。光芒中，古钱表面的锈迹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那些微不可察的融化痕迹也显现出来。
孙老凑近，透过厚厚的水晶镜片仔细观察，又调整托盘周围的几个旋钮，光芒的颜色和强度不断变化。
“锈蚀层极厚，年代久远……材质是普通的青铜，但内部……似乎曾经蕴含有某种‘神圣’或‘净化’性质的能量，如今已几乎耗尽。这融化的边缘……”他指着古钱边缘那点痕迹，“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蚀影’截然相反的‘阳性’或‘秩序’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本质极高。奇怪……这能量似乎并非古钱自身所有，倒像是……近期被某种外力激发或注入留下的痕迹？”
孙老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星漪乙：“你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蕴含强大阳性能量或生命力的矿石、草药？或者……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
星漪乙心中一跳。那暗红色的矿石碎块！难道孙老竟然能通过古钱上残留的痕迹，追溯到那矿石的能量？
她连忙摇头，脸上露出茫然：“没……没有啊。就是跟着哥哥逃难，路上只遇到那个受伤的道长……道长给了这铜钱和一些干粮，别的什么都没给。”
孙老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古钱从托盘中取出，还给了星漪乙。
“或许是我多虑了。能量残留太微弱，也可能是古钱在击杀‘活傀’时，短暂接触并吸收了对方部分‘蚀影’转化而来。”他自语般说道，但眼中那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孙老不再纠结古钱，开始安排工作，“你灵觉敏锐，对‘蚀影’感知清晰，正适合‘样本观测’和‘能量记录’的工作。看到那边三号区了吗？”他指着一个被淡青色光幕隔开的区域，里面摆放着几个水晶容器，容器内封存着不同颜色、形态的雾状或胶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