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出城向西（1 / 2）

卯时初刻，平凉城西门。

厚重的包铁城门只打开了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晨光熹微，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城楼上火把通明，甲士林立，弓弩上弦，气氛肃杀凝重，远胜往日。

十道身影，在守门军官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鱼贯而出。正是白先生带领的“烛龙西行”探查队。

走在最前的白先生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昏暗的晨光中仿佛自带微光，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往危机四伏的西荒绝地，而是月下漫步。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孤高、以及深不可测的气息，却让城楼上最精锐的甲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甲字营精锐。两男两女，皆穿着贴身的暗青色软甲，外罩墨绿色斗篷，背负长弓箭囊，腰佩刀剑。他们步伐一致，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城门外的黑暗，如同最警觉的猎手。

再后面是那对乙字营的兄弟，张龙、张虎。两人身材敦实，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里面似乎装着不少特制工具和补给），腰间挂着短柄战斧，步伐扎实有力。

接着是那位阵法师，姓吴，大家都叫他吴老。他抱着一大捆兽皮卷轴，腰间、背后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叮当作响的金属零件和小口袋，走起路来有些踉跄，嘴里依旧嘀嘀咕咕，不时还抬头看看天色，掐指算着什么。

雷震和星漪乙走在队伍的最后。雷震换上了那套暗青色内甲，外罩灰色劲装，背负着那柄暗金红色的长刀，身形挺拔，目光沉凝。星漪乙则穿着同款内甲，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布衣，背负着探杖和行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昨日坚定明亮了许多。

在他们踏出城门的一刹那，身后传来沉闷的、仿佛带着不舍与决绝的“嘎吱”声——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来自人类城池的光亮与喧嚣，被隔绝在了身后。

眼前，是蔓延向西、渐渐融入无边黑暗与雾气中的官道，以及官道两侧沉默矗立、仿佛蛰伏巨兽的连绵丘陵轮廓。

西荒，就在前方。

队伍沉默地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以及吴老身上那些零碎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离开城门约一里后，白先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雷震和星漪乙身上，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前路凶险，规矩需先立下。”

“第一，此行一切行动，由我决断。令行禁止，违者，依‘魂契’惩处。”

“第二，保持沉默，非必要不交谈。西荒之地，耳目众多，声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三，时刻警戒。甲一、甲二，前方开路，侦查五百丈。甲三、甲四，左右侧翼，警戒百丈。张龙张虎，负责断后及行迹处理。吴老居中，随时准备布置预警阵法。雷石、漪草，跟紧我，不得擅自离队。”

“可有疑问？”

“无！”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有力。

“出发。”白先生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只是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如同缩地成寸般向前滑出数丈，偏偏又不会拉下后面的队员。显然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身法。

甲字营的四人立刻行动起来。两名男子（甲一、甲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前方雾气中，身影迅速消失。两名女子（甲三、甲四）则一左一右，拉开距离，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侧的丘陵和灌木丛。张龙张虎兄弟放慢脚步，坠在队伍最后方，一边走，一边用特制的药粉和树枝，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队伍留下的足迹和气息。

吴老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念有词：“乾位有风，巽位生雾……嗯，此地气机混杂，需布‘敛息阵’……”

雷震和星漪乙紧紧跟在白先生身后约三步的距离。这是白先生特意要求的，既在保护范围之内，又不会妨碍他。

雷震全身肌肉紧绷，五感提升到极致，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荒野特有的土腥味和枯草气息。雾气在身旁缓缓流动，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前方白先生那仿佛不沾尘埃的背影和左右侧翼若隐若现的甲三、甲四。

星漪乙则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将神识收缩在周身数丈范围内，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感知着能量和气场的细微变化。她发现，越是远离平凉城，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稀薄混乱，而那种属于“蚀影”的阴寒死寂感，却隐隐有增强的趋势，虽然还很微弱，如同背景噪音，却让人心底发毛。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却又异常安静。除了必要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兽惊飞声，再无其他杂音。这种沉默而高效的前进方式，让雷震和星漪乙深刻感受到了这支队伍的专业和可怕。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亮，但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阳光的照射，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能见度更低。他们已经离开平凉城约二十里，官道变得愈发狭窄崎岖，两旁的地势也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前方开路的甲一忽然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他打了个手势。

白先生停下脚步，队伍立刻静止。

甲一迅速返回，来到白先生面前，压低声音：“前方三百丈，官道右侧山坡，有战斗痕迹。血迹未干，不超过两个时辰。还有……蚀影残留气息，很淡，但很新鲜。”

白先生目光微凝：“规模？”

“从痕迹看，大约十人左右的队伍，遭遇袭击，有伤亡，有抵抗，然后……消失了。足迹凌乱，延伸向山坡上方，但百丈后中断，像是……被拖走了。”甲一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被拖走了？在这荒郊野岭，被什么拖走了？

“过去看看，保持警惕。”白先生下令。

队伍立刻变换阵型，以更加紧凑的防御姿态，缓缓向着甲一所指的方向移动。

三百丈的距离，在警惕中很快走完。果然，在官道右侧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上，一片狼藉。

几丛灌木被压倒，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碎片（看起来像是商队护卫常用的刀剑）、散落的货物（几匹破碎的布匹和一些陶罐碎片）、以及……一滩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血迹分布很广，显示出当时的战斗相当激烈。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所有人都瞬间绷紧神经的阴寒气息——确实是“蚀影”残留！

“是商队。”甲二检查了一下货物碎片，“往西边去的，规模不大。”

“没有尸体。”甲三仔细搜索了周围，“连残肢都没有。血迹也大多是喷溅和流淌状，没有大滩的积血，不像是被当场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