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原来他手握“卡脖子”技术(1 / 2)
林杰赶紧上前:“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陈启明摆摆手,没让警卫员推轮椅进门,就在门口说:“不进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看着林杰:“我那封信,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陈老平齐,“陈老,您的话,我认真考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启明直直地看着他,“周永春是有错,该罚。但他那套技术,是国家急需的。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搞两弹一星的时候,苏联专家撤走,资料烧掉,设备不给。我们怎么办?靠的就是一批像周永春这样敢闯敢干的人。他们可能毛病多,可能不完美,但关键时刻,顶得上。”
林杰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陈老,我理解您的苦心。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技术重要,就对周永春的腐败问题从轻处理,那明天其他人有样学样,都拿着技术关键当护身符,怎么办?”
陈启明愣了一下。
林杰继续说:“您当年在西北,条件那么苦,经费那么紧张,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为什么?因为您知道,那是国家的血汗钱,是人民的信任。现在周永春把八千四百万当成自己的钱,想转就转,想花就花。这样的风气,如果不刹住,您当年那种艰苦奋斗的精神,还有人继承吗?”
秋夜的凉风吹过楼道。
陈启明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沙哑了:
“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浑浊:“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污腐败。当年在基地,有人偷拿了一个馒头,被我骂了三天。现在周永春敢动八千万,我居然还想保他……真是越老越糊涂。”
“陈老,您不是糊涂。”林杰轻声说,“您是惜才,是担心国家的技术安全。”
“技术安全……”陈启明苦笑,“这些年,我看得太多了。有些关键技术,我们缺人,缺团队,缺积累。周永春这种人,有本事,也有毛病。用他,不放心;不用他,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这种两难,你们年轻人怕是体会不到。”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纸张泛黄,边角都磨损了。
“这个,你拿去看看。”
林杰接过本子,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着各种材料参数、实验数据、工艺要点。时间标注是三十多年前。
“这是当年我带队攻关某型号材料时,周永春做的实验记录。”陈启明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是我的助手。你看第三十七页。”
林杰翻到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一组高温合金的疲劳测试数据,旁边用红笔批注:“此配方耐温性不足,建议调整铬、钼比例。另,可否尝试添加微量稀土元素?”
批注的日期是1987年6月。
“那时候,国内没人敢想加稀土。”陈启明说,“国外文献上也没有。但周永春提出来了,我们试了,效果出奇的好。就因为这个突破,那个型号的材料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他看向林杰:“我说这些,不是为他开脱。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人,在技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他后来走歪了,是体制的问题,也是他个人的问题。但要找一个人,能把他这套东西接过来、做下去,不容易。”
林杰合上笔记本:“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启明一字一句,“腐败,必须查。技术,不能丢。这两件事,你得同时办。”
“同时办?”林杰皱眉,“怎么同时办?周永春一旦被定罪,他的团队就散了,技术传承肯定中断。”
“所以你得想办法。”陈启明看着他,“林杰,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光会查案,还得会布局。周永春进去了,他手下那些人呢?那些博士生、博士后、年轻老师,他们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能不能用起来?他的实验数据、工艺路线、技术诀窍,能不能完整地保留下来,交给新的人接着做?”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
林杰站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走了几步,转过身:“陈老,您这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难,才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办。”陈启明说,“当年我们在西北,哪件事不难?但再难,也得办成。因为国家等着用。”
他示意警卫员推轮椅:“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琢磨。只提醒你一句,装备发展部那边,王振国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会拿技术说事,逼你让步。”
“我知道。”林杰点头。
“你知道就好。”陈启明摆摆手,“回去吧,媳妇还等着呢。”
轮椅转过楼道拐角,消失在电梯间。
林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
苏琳从屋里出来,轻声问:“陈老走了?”
“嗯。”林杰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又看。
苏琳给他倒了杯水:“陈老说什么了?”
“他说,腐败要查,技术要保。”林杰揉了揉太阳穴,“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有多难?”
“周永春的团队,核心成员都是他的学生、亲信。他一倒,这些人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抱团对抗调查。想从他们手里完整拿到技术资料,不容易。”林杰喝了口水,“而且,就算拿到了,交给谁?国内做高温涂层的团队不多,有能力接手的更少。重新组建团队,从零开始,至少需要三到五年。这三五年,如果某个重点型号等着用材料,怎么办?”
苏琳在他旁边坐下:“那……能不能让周永春戴罪立功?让他把技术交出来,然后从宽处理?”
林杰摇头:“不行。这个口子不能开。今天周永春戴罪立功,明天李永春、王永春都敢伸手拿钱,反正最后戴罪立功就行。那反腐败就成了笑话。”
“那怎么办?”
林杰没说话,盯着笔记本上那行三十多年前的批注。
“此配方耐温性不足……”
“建议调整铬、钼比例……”
“可否尝试添加微量稀土元素……”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能写出这样批注的人,确实是个科研的好苗子。
可惜了。
手机震了,是许长明打来的。
“林书记,刚接到调查组报告。”许长明声音急促,“周永春交代了更多问题,涉及另外三个国家重大专项,总经费超过两个亿。其中有一个项目,是某型航空发动机叶片的高温防护涂层,已经进入工程验证阶段。”
林杰心里一紧:“这个项目,技术成熟度怎么样?”
“根据周永春交代,他们的涂层材料,在实验室环境下,能让叶片在现有工作温度基础上再提高八十到一百摄氏度。”许长明顿了顿,“林书记,这个数据如果属实……意味着发动机的推力和效率能有显着提升。”
“验证过吗?”
“部分验证过。去年在某研究所做过台架试验,效果不错。但因为经费问题,后续的中试和量产验证一直拖着。”
林杰握紧手机:“这个技术,国内其他团队能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问了几位专家。”许长明声音低下去,“都说……很难。高温涂层这个领域,国内本来团队就少。周永春团队算是积累最深的,他们已经做了十几年。现在突然断掉,就算有其他团队接手,也要从头消化他们的数据、工艺,重新摸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周永春这个人,在技术上留了一手。”许长明说,“调查组发现,他们实验室的核心配方和工艺参数,都没有完整记录在项目报告里。周永春自己有一个私人的加密数据库,密码只有他知道。他手下那些博士生,每个人都只负责一小块,没人掌握全貌。”
林杰闭上眼睛。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技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还是个腐败分子。
“王振国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他今天下午去了总装,见了某重点型号的总师。”许长明说,“据我们了解,那个型号明年要定型,叶片材料是最后几个技术瓶颈之一。如果周永春的涂层技术真能用上,对定型有帮助。”
“所以王振国是用这个当筹码,逼我们放周永春一马?”
“应该是。”许长明说,“林书记,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们把周永春抓了,技术可能断档,型号进度受影响。这个责任,王振国肯定会推给我们。”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已深,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老许,”他缓缓开口,“你说,我们搞改革,搞反腐败,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长明愣了一下:“为了……净化环境,促进发展。”
“对,是为了发展。”林杰说,“但如果反腐反到最后,把国家急需的技术反没了,把重点型号反停了,那我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换个思路。”林杰转过身,“腐败要查,这是底线,不能动摇。但技术要保,这也是底线,不能放弃。这两条底线,我们都要守住。”
“怎么守?”
林杰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个泛黄的笔记本:“陈老给我上了一课。当年他们搞两弹一星,那么难,那么苦,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每一个人都用在关键处。我们现在条件好了,反而不会用人了?”
他顿了顿:“周永春是腐败分子,该抓。但他团队里那些年轻人呢?那些博士生、博士后,他们有没有参与腐败?如果没有,能不能用?周永春的技术资料,能不能想办法完整保留下来?”
“可是周永春不配合怎么办?他把数据库密码带进监狱,我们也没办法。”
“那就想办法让他配合。”林杰说,“告诉他,配合调查,交出完整技术资料,可以算立功表现,量刑时酌情考虑。不配合,那就从严从重。同时,组织一个纯洁的技术接管团队,由陈老这样的老专家牵头,再加上其他高校、研究所的骨干,尽快消化吸收这些技术。”
许长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林书记,这……这操作起来很复杂。技术接管涉及多个部门,还要协调司法系统,而且时间紧迫……”
“再复杂也得做。”林杰打断他,“你通知科技部张部长、装备发展部李部长、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的同志,明天上午八点半,开个紧急协调会。我们得拿出一套方案,既要依法查处周永春,又要确保关键技术不中断。”
“那王振国副主任……”
“请他参加。”林杰说,“他不是总拿型号进度说事吗?那就让他当面说。我倒要看看,在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面前,他敢不敢公开为腐败分子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