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一场围绕幼儿园的无声较量(1 / 2)
批示公布的第二天,清晨六点。
东海市纪委办案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联合工作组核心成员几乎一夜没睡。
网信办、公安部网安局的几位同志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色凝重。
“林书记,从昨晚十点到现在,全网出现了三百二十七个新注册账号,集中发布同一篇长文。”网信办的李处长调出数据图,“标题是《教育改革不能以牺牲经济发展为代价》,内容直指金鼎国际幼儿园整治是‘运动式执法’‘破坏营商环境’。”
林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文章谁写的?”
“署名资深经济评论员,但IP地址显示在香港。”李处长说,“发布后三小时,被四十七个自媒体账号转载,其中十二个是财经领域的大V,粉丝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有什么新论点?”
“主要三点。”李处长翻看记录,“第一,说您把教育问题简单化为抓腐败,忽视了房地产行业对地方经济的支柱作用;第二,说沈建明公司如果垮了,将导致东海三千人失业,上下游产业链损失超百亿;第三,暗示您借反腐树立个人权威。”
中纪委的老周冷笑:“老套路了。先把水搅浑,把个案上升到‘影响经济发展’的高度,再搞人身攻击。”
“关键是这些文章在境外平台同步发布。”公安部网安局的同志补充,“推特、脸书上有英文版本,标题更尖锐——《中国教育改革走向歧途:政治打压企业》。一些境外媒体已经开始转载了。”
林杰点点头:“舆情应对方案呢?”
“我们建议分三步。”李处长说,“第一,以教育部新闻办名义发通稿,重申整治小区配套幼儿园的政策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组织一批专家学者写评论文章,从教育公平、法治建设角度回应;第三,对造谣传谣的账号,依法依规处理。”
“可以。”林杰说,“但重点要放在正面引导上。老百姓关心的是什么?是幼儿园能不能上得起,不是经济理论。让基础教育司准备一组数据,东海市有多少孩子因为高价园上不了幼儿园,改成普惠园后能解决多少家庭负担。”
“明白。”
上午八点,另一波攻势来了。
许长明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林书记,您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热搜:二十家房企联名呼吁保持政策稳定性。点进去,是一份盖着二十家房地产企业公章的联名信,措辞恳切:“近期东海市个别案例引发行业担忧,我们恳请政府部门在推进教育改革的同时,保持房地产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避免市场出现恐慌性波动……”
“联名信发给谁了?”林杰问。
“同时发给了住建部、发改委、江东省委省政府,还有……各大媒体。”许长明说,“今天早上的《东海财经日报》头版全文刊登了。”
老周皱眉:“这是施压。用行业集体表态的方式,制造动了沈建明就会动摇整个行业的舆论氛围。”
“名单给我看看。”林杰说。
许长明递过名单。林杰扫了一眼,二十家企业里,有六家是沈建明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四家是沈建明担任副会长的房地产协会的会员单位,剩下的也都是东海本地有头有脸的开发商。
“有意思。”林杰笑了,“平时竞争得你死我活,这时候倒团结了。”
“林书记,要不要回应?”许长明问。
“不急。”林杰放下名单,“他们这是投石问路。先看看省里什么态度。”
话音未落,江东省住建厅厅长打来了电话。
“林书记,早上那份联名信,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
“省里有些领导很重视。”厅长语气小心,“特别是分管经济的领导,担心如果房企集体收缩投资,会影响全省经济增长指标。您看……能不能适当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林杰问。
“比如……开个座谈会,听一听企业的诉求,解释一下政策不是针对整个行业。”厅长说,“姿态上柔和一些,避免矛盾激化。”
“可以开座谈会。”林杰说,“但主题不是安抚,是普法。请住建厅安排,明天下午,召集这二十家企业负责人,我亲自给他们上一课,讲讲《城乡规划法》《教育法》,还有小区配套幼儿园的国家政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书记,这样会不会……太硬了?”厅长犹豫。
“硬的不是我们,是法律。”林杰说,“他们不是要政策稳定性吗?我给他们讲清楚,什么政策是稳定的,国家的法律法规,是稳定的;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必须纠正,这也是稳定的。”
挂了电话,老周竖起大拇指:“林书记,您这招高明。把他们的‘行业诉求’拉回到法律底线上来。”
“不止。”林杰说,“许主任,通知审计署、税务局,对这二十家企业近三年的税务、规划执行情况进行摸底。既然他们跳出来了,就一起看看,谁的手脚干净。”
上午十点,第三波攻势以更隐蔽的方式到来。
东海市教育局局长孙建国战战兢兢地走进会议室,他因配合调查被停职,今天是来汇报情况的。
“林书记,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孙建国吞吞吐吐。
“说。”
“昨天……有几个退休老领导给我打电话。”孙建国低着头,“他们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金鼎国际这个案子,能不能‘见好就收’?幼儿园收回来就行了,其他的……适可而止。”
“哪几位老领导?”林杰问。
孙建国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东海市乃至江东省退下来的老干部,有的当过市委书记,有的当过人大主任。
“他们怎么说的?”
“就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要考虑历史原因、有些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过去有功劳。”孙建国声音越来越小,“还提到……提到您父亲当年在江东省人民医院看病时,他们给过特殊关照……”
林杰眼神一凝。
这是打感情牌,更是打威胁牌,把他父亲都搬出来了。
“你怎么回的?”林杰问。
“我说……我说我现在停职,说不上话。”孙建国擦擦汗,“但他们说,让我给您带个话。”
“什么话?”
“说……如果这个案子继续深挖,可能会牵扯出一些不该牵扯的人。到时候,就不是东海一个地方的事了,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前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老周先开口:“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杰纠正,“提醒我们,这个案子背后的水有多深。”
他看向孙建国:“孙局长,谢谢你如实汇报。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
孙建国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门关上后,老周说:“林书记,这些退休老同志虽然退了,但能量还在。他们联名说句话,省里甚至北京都得掂量掂量。”
“我知道。”林杰说,“所以他们才敢这样说话。觉得我们年轻人不敢动老同志,觉得历史贡献可以抵消现实错误。”
“那我们……”
“我们按规矩办。”林杰很坚定,“退休干部违纪违法,一样要处理。而且,正因为他们是老同志,更应该带头遵守党纪国法。如果仗着过去的功劳就胡作非为,那是对历史的背叛。”
正说着,许长明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说:
“林书记,沈建明的代理律师刚才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了材料,说我们违法办案、侵犯企业合法权益,要求停止对沈建明公司的调查。”
“理由呢?”
“说我们查封幼儿园是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说传唤沈建明是滥用职权,还说工作组里有利益冲突,指您儿子林念苏教授所在的燕京大学全球公共卫生研究中心,曾经申请过沈建明公司的慈善基金资助,虽然没获批,但存在潜在利益关系。”
林杰笑了:“连我儿子都扯进来了。他们还真是什么招都用。”
“最麻烦的是,”许长明压低声音,“律师把材料同时抄送给了全国人大法工委、院法制办,还有……几家境外媒体驻京办事处。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上升到法治环境、营商环境的高度。”
“那就让他们闹。”林杰站起来,“许主任,你联系一下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法工委,把我们办案的法律依据、程序文书整理好,主动送过去。同时,以工作组名义发声明,欢迎社会各界依法监督,但对造谣诽谤、恶意中伤的行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是。”
下午两点,第四波攻势来自经济层面。
东海市发改委主任紧急汇报:“林书记,今天上午,三家外资银行突然收紧了对东海房地产企业的信贷审批。其中一家明确表示,要‘重新评估东海的投资环境风险’。另外,有六家原本计划来东海投资的外企,暂停了考察行程。”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