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6)真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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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荀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觉得你人很好啊。”
何卓尔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床单上。
陆尧站在一旁,嫌弃地啧了一声:“出息。”
何卓尔抬头瞪他,完全忘了这是自己该尊敬的大前辈:
“你有出息,你别红眼啊。”
陆尧脸一黑:“我那是熬夜熬的。”
张云安靠在墙边,终于也笑了一声。
李若荀看着他们,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那天之后,来探视的人一拨又一拨。
李若荀的状态有时好,有时差。
清醒的时候,他会尽量和每个人说几句话。累了,就闭上眼听他们在旁边聊天。
哪怕很多话他还是听不全,可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他就不再觉得自己被世界隔在外面。
孔知雨被正式刑事拘留后,警方很快完成了初步侦查。
厨房视频、残留汤液、药瓶购买记录、李若荀体内过量血药浓度检测结果,还有孔知雨申请认定李若荀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材料,全都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不日,她将以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
媒体风向彻底反转。
曾经在节目里哭诉“母亲救子”的女人,如今成了人人唾骂的恶魔。
可医院里没有人愿意把这些新闻拿给李若荀看。
他也没问。
他像是终于从一个困了太久的梦里醒来,醒来后,已经不想再回头看那个幻境中虚假的东西了。
某天下午,律师带着文件来病房。
李若荀的资金、版权收益、公司分红太复杂,早就设立过信托。
如今他要补充遗嘱和相关安排,律师一项项念给他听,语速很慢,旁边还放着文字版方便他看。
孔知雨的名字没有出现一次。
李若荀签字时,手腕没什么力气,钢笔在纸上留下的笔迹比过去虚浮很多。
签完最后一份,他抬头看向陆宁宣。
陆宁宣坐在病床边,脸上是一副很难过的表情。
这些天她几乎没离开医院,月耀的文件都搬到了病房外的小会客室,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一场接一场,可每隔半小时她就要进来看他一眼。
李若荀轻声说:“宣姐。”
陆宁宣立刻放下手里的平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若荀摇头,笑了笑,“我想跟你道歉。”
陆宁宣表情一滞。
李若荀看着她,声音很慢:“我真的是个傻子……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小荀。”
“你听我说完。”李若荀缓缓地吸了口气,“对不起,宣姐。我真的很抱歉,让你遇到了我这样的人。”
“这段时间公司股价跌了很多吧?网上之前骂得那么难听,你也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
“那天你拦着我不让我跟她走,我还跟你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砸东西,其实你明明是在保护我。”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的思索和烦恼: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是自找的,我把一半的遗产都留给了你,不知道能不能补偿公司这段时间股价暴跌的影响啊。”
陆宁宣站起身,声音发抖:“胡说什么!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了啊!”
病房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李若荀看着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自己说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安排。
陆宁宣走到他床边,想碰他,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抓住床栏。
“不要这样想。”她说,“我没有后悔遇到过你,一秒钟都没有。”
“你忘了你的那些歌了吗?只凭它们的版权收益,我也不可能亏,月耀也不可能倒。你给公司带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股价几天涨跌能算清楚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不要自责。”
“不要……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轻。”
“你没有任何错!”
“你只是……太执着于母爱了……但这份执着,不也是那个害你的人造成的吗?”
陆宁宣内心只觉得悲哀。
从孩童开始,李若荀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李若荀看了她很久,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陆宁宣别开脸,抬手擦掉眼泪,可越擦越多。
李若荀想安慰她,却已经没什么力气。
他的病情比所有人愿意承认的都更重。
心衰带来的憋闷和水肿一点点折磨着他。
到了后来,他已经没办法平躺,每天晚上只能把病床摇高,几乎端坐着,靠着几个枕头,勉强睡一小会儿。
睡也睡不沉,时常会半夜惊醒,手指无意识抓着床单,呼吸急促,脸色灰白。
高付康整夜整夜陪着他。
有时李若荀喘不过气惊醒,他总是立刻起身安抚。
凌晨,李若荀喘了很久,才终于缓过那阵窒息似的难受。
他偏过头,看见高付康眼睛里布满血丝。
“康哥。”
“嗯?”
“你睡会儿吧。”
高付康总是笑笑:“我不困。”
“你骗人。”
“那我刚才睡过了。”
“又骗人。”
高付康低声说:
“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就能睡了。”
李若荀没点头,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辛苦你了。”
高付康顿住,一滴泪水在黑暗中落下。
这段时间,陈思月、弗朗索瓦,还有张云安、陆尧……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
白天几乎天天有人过来报到,变着法儿地给李若荀讲外面的趣事。
病房里总有人。
大家像约好了一样,不让他身边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