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晚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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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歪在一边睡着了。

可以摸着小花把脸埋进去狠狠吸一口。

可以在餐桌前磨磨蹭蹭地挑出盘子里不喜欢的菜叶子然后被高付康念叨。

可以看着院子里的桂花盛开说好香啊

可以抓起那只叫小久的乌龟看着它四只脚在空中扒拉。

可以小小地被喂一口蛋糕然后笑着说很甜……

就这样再活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李知非伸出颤抖的手，指尖从发际线划过眉骨，划过颧骨，最后停在了李若荀微微张开的嘴唇旁边。

没有呼吸拂过他的指腹。

他再也不会笑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那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喊“爸爸”了。

家里的那双拖鞋会一直空着。

沙发上的那个凹痕会慢慢弹回去。

冰箱里他爱喝的那种低卡酸奶会过期。

哪里都不会有他了。

不会有李若荀了。

不会有他的儿子了。

怎么办啊。

李知非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昨天还会说话、会笑、会在他伸手时轻轻握住他的人，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永永远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脑子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空白。

然后，在那片空白里，一个念头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一样，无声地浮了上来。

若荀身体那么不好。

在那边没有人照顾他怎么办呢？

那个孩子那么容易生病，受伤，动不动就心脏不舒服，冬天手脚冰凉，淋一场雨吹吹风就能烧好几天。

他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人给他端水喂他吃药，没有人在他发烧的时候守着他……

他去的太早太早了，在那边都没有认识的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呀。

或许，他应该去陪他。

这个想法刚一成形，紧接着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不对。不对。若荀不会希望这样的。若荀如果知道他这样想，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拼了命才护住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轻易放弃生命？

还有今越。

他已经因为自己被抛下过一次了。

不能再丢下他第二次。

李知非用力闭了闭眼睛，混乱的意识在两种念头间撕扯，目光却渐渐失去了焦点。

他抱着李若荀，像抱着自己最后一点无法松开的生命。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后方，陆宁宣站在那里。

高付康和陈思月也跟在后面。

陈思月的哭已经变成了无声的流泪，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让它们落下来。

高付康的表情看上去是冷静的，但那只是看上去。

陆宁宣静静地低头看着李若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李若荀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

真小啊。

虽然比第一次见面时大了一些，但也还是个孩子啊。

在她眼里李若荀一直就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弟弟。

她签他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孩子太干净了，虽然他很多时候有想法，有能力，很多时候甚至比身边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可他待人总是温柔充满善意，太容易被伤害了。

在这个圈子里可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所以她得护着他。

怎么还是没有护住呢？

一滴眼泪从陆宁宣的眼眶里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好好休息吧。”

她轻轻地说，像是怕吵醒他一样。

高付康站在床尾，没有再靠近。

他看着李若荀安静的脸，想起这些年里每一次提醒他吃药，陪他复健，替他调整食谱，也想起他偶尔耍赖，说今天实在吃不下了，能不能少吃两口。

以后再也不用吃那些难咽的药，难吃的营养餐了。

不用在深夜被疼醒，不用戴着氧气面罩艰难呼吸，也不用一次次被推进抢救室。

以后不会再痛了。

高付康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刺得眼睛酸涩。

“晚安，小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