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看他最后一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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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里面躺着的是李若荀。

是若荀。

我们总得再见一面，最后一面。

张云安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李知非。

张云安知道，这是李若荀的爸爸。

李若荀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父亲。

最开始提起的时候语气还有点生疏和客气，后来渐渐地就变了，会带上一种很柔软的口吻，再往后甚至带了点撒娇意味。

“我爸做饭很好吃”“我爸非要跟我学吉他”“我爸在网上看了创新菜，没想到做成了黑暗料理！”“我爸又画了一张我，唉，你说我怎么能让他画画别人呢？”

张云安其实心里暗自评价过，觉得李知非不算一个多合格的父亲。

他太温吞了，看着优柔寡断的，不怎么让人有安全感的样子。

而且，有没有可能就是他把抑郁症的基因传递给若荀的呢？

要是换成陆宁宣那样雷厉风行的人，说不定更能护住李若荀。

但后来他又想，无所谓。

李知非爱李若荀，李若荀也喜欢他的父亲，喜欢得不得了，那就行了。

但现在这个人的眼神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仿佛他的生命也跟着自己的小儿子一起死掉了一部分。

张云安心里一酸，狼狈地移开目光。

弗朗索瓦还在嚎，有的时候法语里那种卡痰音听得张云安都心烦。

他甚至生出一点冲动，想把这人从床边踢开。

你别哭了。

吵到若荀怎么办？

他喜欢安静。而且身体不好，也需要安静的环境。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张云安怔了怔。

因为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弗朗索瓦发出多大的声音，都已经吵不到李若荀了。

视线在病房里无意义地游移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向了病床。

张云安的眼泪在看到李若荀脸的那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五官明明还是熟悉的五官。

可颜色不一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

灵魂。

对，灵魂。

他的灵魂已经没有了。

躺在这里的，不是李若荀。

只是一具……一种物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张云安膝盖猛地一软，他慌忙伸手撑住床沿，掌心按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张云安低头看着李若荀的脸，胸口积压了一路的情绪骤然喷涌而出。

“我就说过……”

“我早就说过，以你的体质，安保比别人多三倍都不为过！！！”

弗朗索瓦都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瞪着通红的眼睛望过来。

张云安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吸进去的空气在嗓子里拐了个弯，变成一股带刺的热流。

“你自己也答应过的，说会注意。每次演出之前我都要念叨你一遍，你每次都说好好好知道了。”

“你怎么能……”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调。

“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们呢？”

张云安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些碎片锋利地扎进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连绵不绝的酸涩与钝痛。

他低下了头，下巴抵在胸口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哭出声来，毕竟旁边已经有一个哭得声嘶力竭的高卢人了，他想最后在李若荀面前维持一个值得依靠的哥哥的形象。

可他做不到。

“这么多伤口……”

他终于逼着自己一处一处仔仔细细地看了。

李若荀手腕上，手臂上，脖子上，脑袋上，都绑了绷带。

裸露出来的皮肤有细小的擦伤，也有青紫的瘀痕。

病号服遮住了胸腹和腿，张云安不知道那

他不敢想。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张云安握住李若荀冰凉的手。

“一直给你小子发消息聊天……”

“就是怕哪天你又钻牛角尖了……到时候还能有我这个朋友……”

“……能把你拽回来。”

他再也压制不住声音，弯下腰，额头几乎抵在李若荀冰冷的手背上，哭得和弗朗索瓦一样狼狈。

“可结果怎么会这样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情没有答案。

善良的人未必长命，受尽苦难的人也未必能够苦尽甘来。

这次，李若荀没有想不开，也没有被疾病带走，而是死于一场谁都无法预料到的恐怖袭击。

张云安曾经以为，他终于要幸福了。

他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那么多爱他的人。

他才22。

他还有那么多歌没唱，那么多电影没拍，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可他的时间还是停在了这里。

停在了荀·寻光嘉年华的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