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文字狱的扩大化预警(1 / 2)
凉州知府衙门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胤祥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案几上摊满了西北沙漠的舆图、历年的气象记录,还有从高明口中审出的关于死亡之海的零星线索。他正俯身对照舆图,标注着可能的行进路线,指尖划过“死亡之海”四个字时,指尖微微发沉——那片被黄沙吞噬的无人区,不仅藏着年羹尧最大的秘密军火库,更藏着未知的凶险。
“十三阿哥,这是各地上报的关于年羹尧旧部余孽的核查文书,还有从凉州府学、书院收缴的各类诗文、书信,魏统领让属下送来,请您过目。”一名暗卫端着厚厚的一叠文书,轻步走进书房,躬身将文书放在案几旁。
胤祥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头道:“放下吧。告诉魏统领,本王稍后会仔细查看。另外,让军需官再核对一遍沙漠行军的物资清单,水囊、干粮、御寒衣物务必备足,还有应对流沙、风暴的器具,一点都不能马虎。”
“属下遵令!”暗卫躬身退下。
胤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驱散了些许疲惫,随即拿起最上方的核查文书翻阅起来。文书大多是西北各州府关于军中排查的进展,记录着抓获的潜伏旧部姓名、职位及供词,内容与此前的审讯结果大致吻合。但翻到最后几叠来自地方书院的诗文、书信时,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诗文大多出自凉州当地的文人之手,其中不乏缅怀年羹尧“平定西北、威震边疆”的篇章,字里行间虽有惋惜之意,却并无明显的叛逆之语。胤祥原本以为这只是文人感怀往事,不足为奇,直到他翻到一封从凉州府学教授张敬之家中搜出的书信。
书信是张敬之写给一位远方友人的,信中不仅盛赞年羹尧“功高盖世,却遭冤屈”,还附了一首七言绝句,其中两句写道:“黄沙埋骨忠魂恨,青史难书霸业功”。更令人心惊的是,信末还提及“西北风起,当有豪杰再起,复当年之荣光”。
“黄沙埋骨……豪杰再起……”胤祥低声念着这几句,眉头紧锁。张敬之身为府学教授,教书育人,却在书信中流露出如此言论,显然是对朝廷处置年羹尧之事心怀不满,甚至隐隐有期盼叛乱之意。若只是私下感怀倒也罢了,但提及“豪杰再起”,便已触碰了朝廷的底线。
就在此时,魏峰推门而入,见胤祥盯着书信神色凝重,便上前问道:“十三阿哥,可是文书中有什么发现?”
胤祥将书信递给魏峰,沉声道:“你看看这个。凉州府学教授张敬之,在给友人的书信中缅怀年羹尧,还写下疑似煽动叛乱的诗句。此事你可知晓?”
魏峰接过书信,仔细翻阅一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属下已让人将张敬之控制起来,正在审讯。据初步核查,张敬之的祖父曾是年羹尧麾下的幕僚,当年因年羹尧案被流放,他心中一直怀恨在心,暗中与几名同样对朝廷不满的文人往来密切,经常在私下非议朝政,缅怀年羹尧。”
“不仅如此,”魏峰补充道,“属下在排查中发现,西北各地的书院、文人圈子里,类似缅怀年羹尧、非议朝政的言论不在少数。甚至有文人私下刻印关于年羹尧的‘忠烈传’,在民间流传。这些人虽未直接参与叛乱,但他们的言论无疑是在为年羹尧旧部造势,动摇民心。”
胤祥心中一沉。他原本以为,处理完潜伏的年羹尧旧部和穿越者,西北的危机便能缓解,却没想到,文人圈子里的舆论隐患竟如此严重。这些文人的言论,就像无形的暗流,悄然侵蚀着朝廷的统治根基。
“此事非同小可。”胤祥语气凝重地说道,“文人的言论传播极快,若不及时遏制,很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但处理文人与处理叛乱旧部不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被指责为‘文字狱’,寒了天下文人的心。”
魏峰却不以为然,冷声道:“十三阿哥多虑了。这些文人非议朝政,缅怀逆臣,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皇上最忌恨的便是有人挑战朝廷权威,若将此事上报皇上,皇上必定会下令严厉追查,将这些不安分的文人一网打尽,以儆效尤。所谓‘文字狱’,不过是对逆臣贼子的惩戒,何足惧哉?”
“你不懂。”胤祥摇了摇头,“文人不同于武将,他们的影响力在于舆论。若我们大肆抓捕文人,打压言论,只会让天下文人觉得朝廷容不下不同声音,反而会激化矛盾。而且,其中不乏被误导、只是单纯感怀往事的文人,若一概而论,难免会造成冤狱。”
“可若是放任不管,这些言论只会越来越猖獗,最终危及朝廷安危。”魏峰反驳道,“十三阿哥,您身为西北大将军,应以大局为重,不可因妇人之仁而留下隐患。属下认为,应立刻将所有涉及非议朝政、缅怀年羹尧的文人全部抓捕审讯,彻查他们是否与年羹尧旧部有勾结,同时收缴所有相关的诗文、刻印作品,杜绝传播。”
两人意见不一,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胤祥知道,魏峰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但其手段过于激进,很可能导致文字狱的扩大化。而他自己,既想遏制不良舆论,又不想牵连无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此时,郎世宁走进书房,见两人神色不对,便问道:“十三阿哥,魏统领,你们在商议什么?神色如此凝重。”
胤祥将书信递给郎世宁,简要说明了情况。郎世宁看完书信,也皱起了眉头:“在我们那个时代,言论自由是基本权利,但这个时代的情况不同。朝廷对言论的管控极为严格,非议朝政确实是重罪。不过,正如十三阿哥所说,这些文人的情况错综复杂,不能一概而论。有些可能是真心不满,有些或许只是一时感慨,还有些可能是被人利用。”
“而且,”郎世宁补充道,“大规模抓捕文人,很可能会让穿越者有机可乘。他们或许会利用此事,在民间散布谣言,抹黑朝廷,煽动百姓反抗。到时候,局面会更加难以控制。”
魏峰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就算如此,也不能放任不管。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有严厉打击,才能彻底杜绝隐患。属下这就将此事上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不可!”胤祥立刻阻止道,“此事尚未调查清楚,若贸然上报皇上,很可能会让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大规模追查,到时候便再也无法挽回。我们应先进行详细调查,区分清楚哪些是真心叛乱、与年羹尧旧部有勾结的文人,哪些是被误导、无辜的文人,然后再对症下药,妥善处理。”
魏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碍于胤祥的身份,只能躬身应道:“属下遵令。但十三阿哥,此事拖延不得,若迟则生变,还请您尽快拿出具体的调查方案。”
胤祥点了点头:“你立刻让人将张敬之带来,本王要亲自审讯。同时,对所有涉及非议朝政、缅怀年羹尧的文人进行详细排查,记录他们的言行、往来人员,查明他们是否与年羹尧旧部有联系。切记,不可贸然抓捕,以免打草惊蛇,引发恐慌。”
“属下遵令!”魏峰躬身退下,心中却依旧对胤祥的“谨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对付这些不安分的文人,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绝不能心慈手软。
魏峰离开后,郎世宁忧心忡忡地说道:“十三阿哥,魏统领是皇上派来的人,他的想法很可能代表了皇上的态度。皇上一向对言论管控极为严格,尤其是在年羹尧案这个敏感时期,若我们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胤祥心中清楚,郎世宁所言极是。雍正登基以来,为了巩固皇权,对异己势力的打击极为严厉,文字狱也时有发生。此次西北文人非议朝政、缅怀年羹尧,若被雍正知晓,必定会龙颜大怒,很可能会下令大规模追查,导致文字狱的扩大化。
“本王知道其中的风险。”胤祥叹了口气,“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皇上不满,就随意冤枉无辜。身为朝廷官员,我们既要守护朝廷的安危,也要兼顾百姓的福祉,不能因一时的激进而留下千古骂名。”
随后,胤祥立刻让人将张敬之带到书房进行审讯。张敬之年近六旬,身着囚服,神色憔悴,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张敬之,你可知罪?”胤祥语气平静地问道,将那封书信放在他面前。
张敬之看了一眼书信,冷哼一声:“老夫何罪之有?年将军为大清平定西北,劳苦功高,却被皇上冤杀,老夫不过是在书信中抒发心中的不平,缅怀忠烈,这难道也算是罪过?”
“年羹尧骄横跋扈,结党营私,危害朝廷,罪有应得,何来冤杀之说?”胤祥厉声问道,“你在书信中写道‘西北风起,当有豪杰再起,复当年之荣光’,这难道不是在煽动叛乱,为年羹尧旧部造势?”
“老夫只是感慨世事无常,并无煽动叛乱之意。”张敬之反驳道,“当年,年将军平定西北,百姓安居乐业,边疆稳固。可自从年将军被赐死,西北便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老夫不过是希望能有像年将军一样的豪杰,再次平定西北,守护百姓安宁,这何错之有?”
胤祥看着张敬之坚定的神色,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张敬之并非真心想要叛乱,只是对年羹尧的遭遇心怀不满,对当前西北的局势感到失望。这样的文人,若强行定罪,确实有些冤屈。
“就算你并无煽动叛乱之意,但你身为府学教授,教书育人,却在书信中非议朝政,缅怀逆臣,这已经违反了朝廷法度。”胤祥语气缓和了几分,“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公开承认错误,销毁所有关于缅怀年羹尧的诗文、刻印作品,不再发表非议朝政的言论,本王可以从轻发落。”
张敬之却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何错之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老夫认错,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