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里没有信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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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的位置选在歪脖子树的东侧,朝阳,背风,土壤松软。星芽用银光挖了一个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它用能量处理过的水,带着淡淡的银光。
“这棵树会长得很高,”星芽说,“比歪脖子树高。它的叶子是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液体。花开的时候,整个山谷都能闻到蜂蜜的味道。”
老周蹲在种子旁边,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星芽,这棵树种在这里,我死了以后怎么办?”
星芽转过头,看着老周,认真地说:“树会照顾自己。老周爷爷死了以后,树还在。它会替老周爷爷看着山里的羊,看着山里的花,看着山里的风。它不会忘记老周爷爷。”
老周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种子上的泥土。
“好。那就让它替我看。”
晚上,老周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
山里没有电,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篝火的光把整个院子照亮了,火苗在夜风中跳动,影子在土墙上忽长忽短。老周从屋里搬出一坛自己酿的米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碗。星芽不能喝酒,它捧着一碗热羊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星星很亮。山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像碎钻石一样铺满了整个天空。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带,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星芽仰头看着那道银色的光带,看了很久。
“妈妈,星海森林在说晚安。它们在说,星芽今天种了一棵曦树在山里,它们看到了,很高兴。”
蓝澜坐在星芽旁边,也仰头看着星空:“你能听到它们说话?”
“能。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妈妈也能听到,只是妈妈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它们在说话。”
蓝澜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树网。树网里有很多声音——风的声音、树根生长的声音、花苞打开的声音、远处城市小树苗的呼吸声。在这些声音的最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像远处海潮一样的声音。
那是星海森林的声音。
蓝澜睁开眼睛,看着星芽。
“妈妈听到了吗?”星芽问。
“听到了。很轻,很远,但听到了。”
星芽笑了,光芒在篝火的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篝火旁边,老周在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讲自己怎么从山里走出去打工,怎么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怎么回到山里开始养羊。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很久,但没有人催他。
“我这辈子啊,没做过什么大事,”老周喝了一口米酒,抹了抹嘴,“就是养羊,种树,过日子。以前觉得这样一辈子挺没意思的。现在不觉得了。”
小七问:“为什么不觉得了?”
老周看了看星芽,又看了看那棵歪脖子世界树的方向,笑了:“因为有东西会留下来。那些树,那些花,那些种子。我不在了,它们还在。这就够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火、哪些是星。
深夜,大家散了。
老周回屋睡觉了,炎伯在院子里搭了个帐篷,苏颜和小七挤在老周的另一间屋里。蓝澜和星芽睡在皮卡的车厢里——老周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盖了一层棉被,虽然简陋,但很暖和。
星芽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棉被,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月光照在它的脸上,银色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妈妈,星芽今天很开心。”
“因为看到了歪脖子树?”
“因为看到了很多东西。歪脖子树,小羊,山里的花,老周爷爷的笑。还因为种了一棵曦树在山里。以后这棵树长大了,老周爷爷不在了,树还在。树会记住老周爷爷。”
蓝澜侧过身,看着星芽。
“星芽,你知道你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吗?”
“什么能力?”
“记住。你记住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个人。你把它们放在你的本子里,放在你的心里。你不会忘记。”
星芽想了想,然后说:“星芽不是不会忘记。星芽是选择记住。忘记很容易,记住很难。但重要的事情,值得记住。”
蓝澜看着星芽,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感动。
“星芽,妈妈也会记住。记住你种的花海,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你今天在篝火旁的笑脸。”
星芽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握住蓝澜的手指。
“那妈妈要记住很久很久。因为星芽会一直在。”
蓝澜握紧星芽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的银光从掌心传来。
“妈妈会记住一辈子。”
星芽笑了,光芒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妈妈,晚安。”
“晚安,星芽。”
星芽闭上了眼睛,光芒慢慢地暗了下去。在完全熄灭之前,它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妈妈,星芽喜欢山里。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山里的风比城里香,山里的老周爷爷比城里开心。星芽以后要经常来。”
蓝澜在黑暗中笑了。
“好。经常来。”
窗外,月光洒在山坡上,那些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山脊上,歪脖子世界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座灯塔,守望着这片沉睡的山谷。
树网里,一条信息从歪脖子树发出,传向山顶的母树,传向城市的小树苗,传向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
“今晚,山里来了客人。星芽种了一棵曦树在我旁边。我很开心。”
树网里传来回响。
“晚安,歪脖子树。晚安,星芽。晚安,山里。”
星海深处,曦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片灰色的虚无中,手里捧着那团古老的光。光在她掌心微微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
曦低下头,看着那团光,嘴角微微弯起。
“你也感觉到了吗?星芽种了一棵新的树。”
光跳了跳,像是在回答。
曦把那团光贴在胸口,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的某处,有一棵叫曦树的树,有一朵叫“念”的花,有一颗叫初母的种子,有一个叫星芽的孩子。
它们都在。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虽然路很长,虽然光很暗,虽然时间很久。
但她在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