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老会计的算盘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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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晒谷场回来,天色已经压低,西边的云贴着山脊线泛出铁灰的颜色。他没走正门,绕到村委办公楼后侧的小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袖口沾着些稻谷壳,是刚才在晒谷场边上蹲下检查土壤湿度时蹭上的。他没拍,也没管,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纸。
底很薄,折了三折,边角已经有些毛糙。他记得早上出门前又看了一遍——2000年3月正式登记结婚,可复印件上的签字页写着1999年12月。早了三个月。
楼道里静得很。水泥地扫过了,还留着血痕,拖把靠在墙角,滴着水。他推开会计室的门,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王德发背对着门坐着,算盘珠子正在响,一下一下,节奏慢,不像对账,倒像是在数什么。
听见动静,老会计手一顿,迅速合上摊开的账本,顺手拿过另一本厚册子盖在上面。动作不大,但陈默看见了。他没看过去,只当没注意,径直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上周的灌溉列表,轻轻放在桌前。
“王叔,归还一下。”他说。
王德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放那儿就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算盘又响了几下,断断续续。陈默没走,低头翻起旁边一摞旧档案。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是九十年代末的农业税记录。他一边翻,一边用余光扫过桌面——那本被盖住的账本露出一角,封皮印着“1998年度青山村集体收支明细”。
他手指停在一页纸上,其实没看内容。心跳比平时沉了些。
王德发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温不高,喝得也不急。放下杯子时,说了句:“想当年你爹为给晓棠攒学费,大冬天去河里捞冰凌卖……”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这句话他第一次听。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事,林晓棠也没说过自己有过这笔学费资助。1998年,家里连他上高中的钱都是东拼西凑的,父亲在木器厂做工,每月工资不足三百,年底还被拖欠两个月。那年冬天特别冷,河面结了厚冰,村里人都说有人下去捞冰卖到镇上做冷藏,可都是年轻人去的。他爹那时腰伤未愈,连扁担都扛不动。
他慢慢合上手里的档案,换了一本新的,假装整理顺序。趁王德发起身去关窗——傍晚风凉,窗框松动,吹得玻璃晃荡——他侧身靠近桌子,目光迅速扫过被压住的页面。
那一栏写着:“临时监护补贴,金额:八百元整,用途说明:应急抚养支出,经办人:王德发,日期:1998年11月7日。”
“临时监护补贴”?这个项目他从没见过。村财务制度里没有这一项,历年审计报告也没提过。八百块在当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村干部三个月工资。而且“应急抚养支出——谁的孩子,谁在监护。”
他记下了编号和页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外套内袋。那张纸还在。
王德发关好窗,走回来坐下,看了他一眼。“找啥呢?”
“顺手理一下旧档。”陈默声音平稳,“明年要迎检,早点准备。”
“嗯。”老会计点头,坐回位子,重新拨弄算盘。珠子响了几下,又停了。他盯着账本,忽然又开口:“那时候难啊。一家出事,全村伸手。你爹那人心善,宁肯自己饿着,也不愿见孩子受苦。”
陈默这次抬起了头。“哪个孩子?”
王德发顿了一下,才说:“还能有谁,晓棠呗。她妈住院,手术费差一大截。他爸挪了公款,判了三年。可孩子不能没人管啊。村里商量着,给点补助,算是集体托底。”
陈默看着他。
王德发没看他,只低头摆弄算盘。手指在珠子上来回推拉,却没有真正计算的动作。像在拖延时间,又像在等什么。
“所以这‘临时监护补贴’,是林晓棠的生活费?”陈默问。
“是。”
“1998年11月发的?”
“对。”
陈默沉默几秒,轻声说:“可她爸是1999年才入狱的。判决书是2000年定下的。1998年那会儿,他还是村长,工资照发,医保也有。怎么会缺钱要村里出抚养补贴?”
王德发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