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刀也会生锈(2 / 2)
官道上的风是燥热的,卷着尘土,像是要把人的皮肤都磨下一层。
南宫玄镜坐在马车里,车窗的帘子被她掀开一道缝。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黄土和枯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那本《山河地理志》上轻轻敲击。她不喜欢这种枯燥的旅途,这让她觉得生命被浪费在无意义的颠簸里。她已经走了三天,离长安还有至少五天的路程。这种速度让她烦躁。
她原本不该走得这么慢。但女帝的旨意是让她“巡查”沿途州府,而不是让她飞回去。君臣之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
就在她准备放下帘子,闭目养神的时候,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放大。
不是鹰,不是雁。
那是一只“赤翎云隼”。
而且,它的飞行轨迹不是飞向长安,而是从北境的方向笔直地冲着她的车队而来。
南宫玄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赤翎云隼是镇北军的最高级别军情信使,它只会飞向两个地方:长安的兵部,或者皇宫。它不可能在中途停留,更不可能冲着一辆普通的官家马车而来。
除非……有人知道她在这辆马车里。并且用了某种更高阶的手段,截断了它原本的航向。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北境只有一个半人。洛梁算一个,那个叫殷婵的元婴剑修,算半个。
马车外的护卫们已经骚动起来,纷纷拔出了兵器,以为是某种飞行妖兽。
“不必惊慌。”
南宫玄镜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那只手纤长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云隼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它飞得太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南宫玄镜解下信筒,甚至没有看一眼发信人的火漆印记,便直接打开了。洛梁的笔迹她认得,那是一种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铁画银钩般的字体。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绢布,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字,然后轻轻地把那张绢布捏成了齑粉。
“掉头。”
她对车夫说。
“回北境。”
车夫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这位大人的命令,就是天意。
马车在狭窄的官道上,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缓缓地调转了方向。
南宫玄镜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宿血蛊。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上古巫毒,以血为引,以魂为食。发作之时,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她想起那个在葬狼谷把镇西王庭耍得团团转的少年,想起那个在江南道掀起滔天血浪的将军,想起那个在朝堂上敢当众吟反诗的混蛋。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把刀。一把女帝用来砍碎这个腐朽王朝的刀。锋利,好用,不知疲倦。
她从没想过,刀也会生锈,会断。
或者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意一把刀的死活。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紫檀木雕刻的印信,那是拘魔司司卿的信物。她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印信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重明鸟仿佛活了过来,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无声的啼鸣。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华,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着长安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