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嗅杀宇宙（七）（1 / 2）
品尝家联盟的先遣队。
抵达时没有声音。
只有味道。
先是咸腥味。
像铁锈混着海水。
然后是甜腻味。
像腐烂的水果。
最后是辣味。
但不是苏木哲那种热情辣。
是工业辣精的刺鼻。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味觉承受力。”
卫渊站在永恒之树的观测台。
盯着虚空中浮现的三艘船。
船的形状像餐刀。
刀刃上长着舌头。
舌头在舔舐空间。
舔过处留下黏腻的光痕。
“报告成分分析。”
Dev快速扫描。
“船体材料：压缩文明残骸。”
“能量来源：吞噬的恒星。”
“生命形式：混合体。”
“机械与生物融合。”
“它们把吃的文明都嵌在身上了。”
陈主厨倒吸冷气。
“看那艘船的舵轮。”
“上面嵌着一张脸。”
“是第七星域的‘诗歌文明’……”
“它们真的吃文明……”
杨木茨的树灵投影波动。
“先遣队指挥官请求通话。”
“接。”
通讯屏亮起。
出现一张大嘴。
嘴里没有牙齿。
只有无数细小的吸盘。
“这里是品尝家联盟第七先遣队。”
“指挥官‘咂味者’。”
“向特级美味宇宙问好。”
声音像黏液滴落。
卫渊保持冷静。
“你们想要什么？”
“品尝权。”
咂味者伸出分叉的舌头。
“我们检测到你们宇宙。”
“散发出独特的‘人性之光’。”
“这是亿万年难遇的珍馐。”
“按照联盟条例。”
“我们有权品尝一半。”
“作为交换。”
“会留下‘文明种子’。”
“让你们有机会重生。”
妮特丽的虚影突然浮现。
她通过节点远程连接。
“文明种子？”
“就是删减版。”
咂味者舔舔嘴唇。
“去掉多余的情感。”
“只保留基本逻辑。”
“这样更美味。”
“也更安全。”
苏木哲的虚影也出现。
“你们把文明当菜园？”
“是的。”
咂味者坦然承认。
“宇宙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
“不过我们很文明。”
“只吃一半。”
“留一半继续生长。”
“等下次成熟再来。”
赤裸裸的掠夺。
卫渊握紧锅铲。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强制收割。”
咂味者身后浮现更多船影。
“先遣队只是先锋。”
“主力舰队已在路上。”
“你们有七天时间考虑。”
“七天后。”
“盛宴开始。”
通讯切断。
三艘餐刀船停在原地。
像等待开饭的食客。
“七天……”
卫渊看向众人。
“按原计划。”
“举办万宙盛宴。”
“但需要场地。”
“在哪办？”
初爱问。
“在‘味觉战场’。”
杨木茨调出星图。
“那是宇宙之间的中立区。”
“曾经举办过无数次‘文明决斗’。”
“规则完善。”
“且有古老契约保护。”
“但进入需要门票。”
“门票是什么？”
“一道让所有见证者认可的菜。”
“见证者是谁？”
“味觉战场的守护者。”
“他叫什么？”
“饕餮真人。”
名字很耳熟。
卫渊想起地球神话。
“是那个饕餮？”
“是的。”
杨木茨点头。
“但他不是凶兽。”
“是上古食神。”
“后来厌倦了纷争。”
“在味觉战场隐居。”
“守护平衡。”
“我们需要得到他的许可。”
“怎么找他？”
“用‘诚意’。”
陈主厨开口。
“传说饕餮真人只认菜不认人。”
“做一道能打动他的菜。”
“他就会现身。”
“做什么菜？”
“不知道。”
“每个人需要做的不一样。”
卫渊思考。
然后分配任务。
“陈主厨、血颅、盐晶龟、二重渔者。”
“你们留守。”
“准备盛宴食材。”
“我和初爱去味觉战场。”
“找饕餮真人。”
“苏木哲、妮特丽。”
“你们远程协助。”
“训练‘新生’。”
“教它品尝技巧。”
“它将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为什么是秘密武器？”
“因为——”
卫渊看向节点方向。
“它尝过虚无。”
“知道什么是‘绝对的空’。”
“也能尝出‘绝对的满’。”
“品尝家联盟再强。”
“也有味觉极限。”
“找到那个极限。”
“就能赢。”
计划定下。
卫渊和初爱出发。
乘坐改装的小型飞船。
“味觉导航启动。”
Dev远程操控。
“坐标已锁定。”
“预计航行时间：三天。”
飞船跃迁进入超空间。
窗外是扭曲的色块。
初爱趴在舷窗上。
“哥哥。”
“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知道。”
“但必须试。”
“为什么？”
“因为——”
卫渊看向她。
“如果输了。”
“就没人给你做花生味能量棒了。”
初爱笑了。
“那我要赢。”
航行第二天。
飞船突然警报。
“检测到空间异常。”
“有东西在追踪我们。”
卫渊调出雷达。
雷达显示一个红点。
在后方若隐若现。
“什么来头？”
“分析中……”
“信号特征匹配……”
“是品尝家联盟的侦察舰。”
“它们盯上我们了。”
“甩掉它。”
飞船加速。
但红点紧追不舍。
“它在发射某种波。”
“分析成分……”
“是‘饥饿信号’。”
“会引发机械食欲。”
“让飞船想掉头去吃它。”
果然。
飞船开始不受控制。
引擎功率下降。
“我来。”
初爱伸手触碰控制台。
纯真之力注入。
抵消饥饿信号。
“趁现在！”
卫渊发射诱饵弹。
模拟飞船信号。
朝相反方向飞去。
侦察舰被引开。
“暂时安全。”
“但行踪可能暴露了。”
“加快速度。”
第三天。
抵达味觉战场外围。
这里是一片混沌星云。
星云中央有个漩涡。
漩涡里隐约有建筑。
“那就是战场入口。”
“怎么进去？”
“需要敲门。”
卫渊打开通讯频道。
用通用频率发送信息。
“地球文明代表卫渊。”
“求见饕餮真人。”
“带来诚意之菜。”
漩涡停顿。
然后传出苍老声音。
“诚意？”
“做道菜给我尝尝。”
“就在这儿做。”
“用你手头现有材料。”
“限时一刻钟。”
“超时或难吃——”
“就滚。”
考验来了。
飞船上有什么材料？
只有应急食品。
压缩饼干。
营养膏。
还有半罐陈主厨给的辣椒酱。
“这怎么够做菜……”
初爱翻找储物舱。
找到更寒酸的东西：
一包速溶汤料。
几块巧克力。
还有卫渊私藏的茶叶。
“用这些。”
卫渊冷静下来。
“真正的诚意。”
“不是用珍贵食材。”
“是用心。”
他开始烹饪。
用压缩饼干磨粉。
加营养膏调和。
做成面团。
用茶叶煮水。
加入速溶汤料。
调成清汤。
巧克力融化。
做成酱汁。
最后淋上辣椒酱。
“菜名——”
他端起盘子。
“《绝境中的希望》。”
盘子被传送进漩涡。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漩涡打开一条通道。
“进来吧。”
声音温和许多。
“你过关了。”
飞船驶入通道。
进入味觉战场。
里面不是战场。
是个小院。
院子中央有棵老树。
树下坐着老人。
老人正在吃那盘菜。
“味道不错。”
他抬头。
露出满口金牙。
“虽然材料简陋。”
“但能吃出你的心意。”
“你是杨木茨的儿子？”
“是的。”
“你父亲还好吗？”
“还好。”
“在守护宇宙。”
饕餮真人放下盘子。
“说吧。”
“找我这老头子什么事？”
“想借用味觉战场。”
“举办万宙盛宴。”
“对抗品尝家联盟。”
饕餮真人眯眼。
“品尝家联盟……”
“那帮贪吃鬼又来了？”
“您知道它们？”
“何止知道。”
老人冷笑。
“当年它们想尝我的味道。”
“被我打掉了三颗牙。”
“现在还敢来？”
“它们变强了。”
“有舰队。”
“而且……”
“它们这次盯上了人性之光。”
饕餮真人站起身。
身高突然膨胀。
从老人变成巨人。
“人性之光？”
“你们点亮了那东西？”
“是的。”
“胡闹！”
巨人怒吼。
“那是最诱人的味道！”
“会引来所有贪吃鬼！”
“但也是希望。”
卫渊坚定地说。
“我们想证明——”
“人性不是弱点。”
“是力量。”
饕餮真人盯着他。
然后缩小回老人。
“跟你父亲一样倔。”
“好吧。”
“场地可以借给你们。”
“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盛宴必须是公开的。”
“所有宇宙都可以观战。”
“第二，必须遵守‘食战规则’。”
“不能使用武力。”
“只能比拼厨艺。”
“第三，输的一方——”
“必须履行赌约。”
“不得反悔。”
“我同意。”
“那好。”
饕餮真人弹指。
一枚令牌飞出。
“这是战场控制令。”
“可以构建比赛场地。”
“也可以召唤‘味觉裁判’。”
“裁判是绝对中立的。”
“它们的判决不可更改。”
“现在，你还有四天准备。”
“四天后。”
“盛宴开场。”
卫渊接过令牌。
“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
饕餮真人又拿出一本书。
“这是《食战兵法》。”
“我多年的心得。”
“拿去看。”
“或许有帮助。”
卫渊恭敬接过。
书很薄。
但翻开后内容极深。
“食战第一要义：”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必须先了解对手的味觉偏好。”
“第二要义：”
“兵者诡道，味亦如此。”
“用对手意想不到的味道取胜。”
“第三要义：”
“以正合，以奇胜。”
“正菜稳扎稳打。”
“奇菜出奇制胜。”
卫渊如获至宝。
“我会仔细研究。”
“去吧。”
饕餮真人挥手。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返回飞船。
初爱好奇地翻看兵法。
“哥哥，这上面说——”
“最厉害的菜不是最复杂的。”
“是最合适的。”
“对。”
卫渊启动返航程序。
“我们需要收集品尝家联盟的情报。”
“了解它们的味觉体系。”
“Dev，能入侵它们的数据库吗？”
“很难。”
Dev的声音传来。
“但可以从先遣队下手。”
“先遣队不是停在我们家门口吗？”
“可以‘主动接触’。”
“获取样本。”
“怎么获取？”
“请它们吃饭。”
卫渊有了主意。
“用美食外交。”
“先礼后兵。”
回到宇宙厨房。
卫渊立即召集会议。
“四天后举办万宙盛宴。”
“地点在味觉战场。”
“现在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收集对手情报。”
“第二，训练‘新生’的品尝能力。”
“第三，准备我们的菜品。”
他看向咂味者的船。
“我先去接触先遣队。”
“带点礼物。”
陈主厨准备了一个食盒。
里面装了三道菜：
第一道：“和平橄榄枝”。
用橄榄油和野菜做成。
象征善意。
第二道：“实力展示”。
用最辣的辣椒和最甜的蜂蜜混合。
展示技术。
第三道：“谜题”。
一道味道会变化的菜。
测试对方的味觉敏感度。
卫渊带着食盒。
独自飞向先遣队旗舰。
餐刀船打开舱门。
伸出舌头舷梯。
“欢迎。”
咂味者在餐厅等待。
餐厅墙壁上挂满“战利品”。
都是被吃文明的标志。
“这是礼物。”
卫渊递上食盒。
“哦？”
咂味者饶有兴趣地打开。
先尝和平橄榄枝。
“清淡。”
“但有余味。”
再尝实力展示。
“辣和甜的结合……”
“不错的技术。”
最后尝谜题。
它吃了一口。
表情凝固。
“这味道……”
“在变化？”
“是的。”
卫渊说。
“每一秒味道都不同。”
“从酸到甜。”
“从苦到咸。”
“最后回归平淡。”
咂味者细细品味。
然后放下勺子。
“你在测试我。”
“是的。”
“想知道我们的味觉水平？”
“对。”
“那告诉你。”
咂味者指着第三道菜。
“我尝出了七十三种变化。”
“但实际有七十四种。”
“最后一种是‘无味’。”
“你漏了。”
卫渊心中一震。
对方果然厉害。
“为什么有无味？”
“因为那是食材的本味。”
咂味者说。
“所有调味料散去后。”
“食材本身的味道。”
“那才是真味。”
“你们很懂吃。”
“所以我想问——”
“为什么要用这么野蛮的方式？”
“品尝文明有很多种方法。”
“为什么非要吃一半？”
咂味者笑了。
“因为效率。”
“我们联盟有十万个宇宙成员。”
“每个宇宙都渴望进化。”
“最快的进化方式——”
“就是吞噬其他文明的精华。”
“吃一半留一半。”
“已经是最仁慈的做法。”
“曾经我们全吃。”
“后来发现不可持续。”
“才改了规则。”
卫渊摇头。
“这不是进化。”
“是掠夺。”
“随你怎么说。”
咂味者摊手。
“规则由强者制定。”
“你们要么遵守。”
“要么被强制遵守。”
“没有第三条路。”
“有。”
卫渊直视它。
“食战。”
“用厨艺决胜负。”
“输者服从赢者。”
咂味者眼睛亮起。
“有意思。”
“你们想挑战联盟？”
“是的。”
“在味觉战场。”
“四天后。”
咂味者思考片刻。
“我需要请示上级。”
“请便。”
等待一小时后。
咂味者收到回复。
“联盟同意食战。”
“但赌注要加大。”
“什么赌注？”
“如果你们输。”
“不仅要献上一半文明。”
“还要成为联盟的‘食材供应宇宙’。”
“永远为我们种植文明。”
“如果我们赢呢？”
“联盟承认你们的独立。”
“并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还可以分享技术。”
“成交。”
卫渊伸出手。
咂味者用舌头握手。
“期待四天后。”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离开旗舰。
卫渊立即返回。
召集所有人。
“赌约定下了。”
“现在全力备战。”
Dev开始分析先遣队数据。
“我录下了咂味者的味觉反应。”
“发现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它对‘无味’的反应最慢。”
“比其他味道慢了0.3秒。”
“说明它们长期品尝重口味。”
“味觉已经钝化。”
“对细微味道不敏感。”
“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杨木茨补充。
“《食战兵法》里也提到。”
“对付味觉钝化的对手。”
“要用‘清鲜’取胜。”
“清鲜？”
“就是食材原味。”
“简单调味。”
“突出本真。”
“这需要极高的食材品质。”
“我们的食材够吗？”
“不够。”
卫渊摇头。
“但我们可以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