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数据我记下了”(1 / 2)
实验室里,服务器集群低沉的嗡鸣构成了永恒的背景音,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台精密的节拍器,在丈量着黎昼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间隔。每一次服务器的轻微震动,都与她的呼吸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谱写出一曲关于疲惫与坚守的无声乐章。陆屿稳稳地扶着她,身姿挺拔,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快速扫过旁边辅助控制屏上生理数据的眼神,才会泄露着他内心深处的不平静。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黎昼那无意识的、关于核心频率偏移和阻尼系数上调的梦呓,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带着倒刺的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无奈、深切的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触动。那感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都这种时候了,她的身体已经亮起了最刺眼的红灯,各项生理指标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意识都在被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她的大脑却依然固执地、甚至是本能地在高速运行着那个未完成的优化程序。仿佛她的思维早已与那些冰冷的数据、复杂的公式、精密的模型深度融合,成为了她生命存在的一部分,连昏迷都无法将其彻底剥离。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比优化参数、修正误差、解决问题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该说是偏执?是疯狂?还是…一种极致纯粹的热爱与责任?
陆屿说不清。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依旧惨不忍睹的生理数据,每一个红色的警告符号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又感受着肩上那轻飘飘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那份重量轻得让他心惊,那份温度烫得让他心疼。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悄然漫上心头,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丝荒诞的“好笑”。都这样了,都已经昏迷不醒了,还惦记着那0.05Hz的微小频率偏移和0.8%的阻尼系数上调…这大概就是黎昼吧。这大概就是那个永远将数据和问题放在第一位,永远追求极致精准,永远不知疲倦的黎昼吧。
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几乎从未有过的、超出纯粹技术支援范畴的动作。这个动作不符合任何安全协议,不符合任何应急流程,完全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本能。
他微微低下头,下颌几乎要碰到她散落着汗湿发丝的头顶。那些发丝因为汗水的浸泡,变得有些湿润,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上,勾勒出她苍白而精致的轮廓。他凑近她的耳边,那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却灼人的呼吸,那呼吸带着她身体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用一种极少有的、与他平时冷静简洁风格截然不同的、极其轻柔的声音,低声回应道:
“嗯。”
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确认般的沉稳。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的敷衍,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仿佛在回应她一个极其重要的技术问题。
“数据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仿佛怕惊扰了她即将陷入的沉睡,却又清晰地传入她或许还有一丝残留意识的耳中。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就像在实验室里无数次回应她的技术询问一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柔和。那柔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指令,不容违抗。
“现在,休息。”
这不是建议,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基于当前最优判断的——指令。一个让她那过分活跃的、即使在昏迷边缘也依旧在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关机的指令。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她的思维继续运行,她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让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开始工作。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真的起到了某种神奇的作用。他感觉到怀里那具紧绷的、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潜意识里挣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那一直急促而浅弱的呼吸,也似乎尝试着向更绵长的节奏调整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眉心那个小小的川字渐渐抚平,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