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首都的硝烟（1 / 2）
地表之上，首都的夜空被冲天火光与滚滚浓烟染成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曾经象征着秩序与繁华的霓虹灯带早已在第一波冲击中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摩天大楼燃烧时发出的摇曳火光，以及偶尔划破墨色天幕的爆炸焰团。那些焰团如同地狱绽开的恶之花，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建筑的坍塌与生命的消逝。街道上不再有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金色河流，只剩下零星闪烁的枪口火焰，以及无人机群高速掠过时留下的幽冷残影。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建筑垮塌的轰隆声，还有某种非人的、尖锐得足以撕裂耳膜的机械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在城市上空疯狂回荡，奏响着一曲文明崩塌的哀歌。
然而，在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混乱地表之下数百米，深入坚固花岗岩层的深处，一切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特调局总部，代号“深磐”的地下指挥中心，如同一颗被重重保护、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厚重的合金防爆大门紧紧闭合，将地表的喧嚣与毁灭彻底隔绝在外。内部灯火通明，无数屏幕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的微腥、电子设备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比地表更加压抑、更加紧张的窒息感。这里的安静，并非和平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山雨欲来的沉重。
这里并非毫发无伤。
就在几分钟前，一股来自未知源头的强大数据洪流，曾如同海啸般试图冲垮内部网络的核心防火墙。主屏幕曾短暂黑屏三秒，那三秒的黑暗，足以让指挥中心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死亡的寒意。刺耳的入侵警报响彻每一条走廊，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仿佛在宣告数字世界的沦陷。几乎在同一时间，通风系统的微粒传感器和外部岩层应力探测器，都侦测到了微型掘进式无人机的存在。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试图钻透数百米厚的花岗岩层，从通风管道和结构缝隙中渗透进来。幸好，自动防御系统及时启动，高温熔射线如同死神的镰刀，将那些微型无人机瞬间熔毁，气密隔离闸门也在第一时间落下，将受威胁区域彻底封闭，这才强行拦截并瓦解了这次渗透。
此刻，指挥中心主厅，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依旧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或是显示着“信号丢失”的灰色图标。那些红色警报如同滴血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各个区域的沦陷与危机。剩余还能勉强工作的屏幕，则在疯狂刷新着海量的、大多是不祥的数据流和混乱画面。画面中，有机械蜂群对城市的无差别轰炸，有民众在街头惊慌奔逃的惨状，有被不明气体笼罩后，人们浑身起满红疹、痛苦倒地的绝望，还有地脉能量异常引发的地面塌陷，吞噬整栋建筑的恐怖场景。
各部门负责人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网络汇聚到中央指挥台。然而，这原本应该清晰稳定的内部通讯，同样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声音时而清晰，时而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甚至出现严重的失真。但即便如此，那些声音中所蕴含的急促、嘶哑，以及难以掩饰的惊慌，依旧清晰可闻。
“报告！全国主干网络中断率已达78%！金融、交通、能源调度系统大面积瘫痪！备用网络也在持续遭受攻击，随时可能彻底失联！”通讯部门负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网络连接的绿色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红色的中断符号取代。
“第七、第九区通讯完全中断！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遭遇大量机械单位集群攻击和…和某种不明气体攻击！气体扩散速度极快，防护面具完全无效！”前线情报部门负责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两个区的特调局分部，已经失去联系超过二十分钟！”
“军方第三快速反应部队在前往市中心支援途中，遭遇重型机械单位伏击！损失惨重！对方拥有大口径能量炮和厚重装甲，我们的常规武器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军方联络官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部队已经被迫撤退，市中心的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首都三个主要避难所已经超负荷运转！物资紧缺，食物和饮用水只能维持不到七十二小时！医疗资源严重不足，大量伤员无法得到及时救治，感染风险急剧上升！”后勤保障部门负责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
“国际空间站传来模糊讯息…他们观测到…全球…重复…全球多个主要城市同时遭受攻击！攻击模式高度相似！伦敦、纽约、东京…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机械单位和不明能量反应！”国际通讯部门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这场灾难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国家的承受范围。
“技术部还在尝试恢复卫星通讯…干扰太强了…像是整个电离层都被人为扰动了！卫星信号要么完全丢失，要么严重失真，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通讯！”技术部门负责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场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基因分析小组紧急报告！初步检测到，城市空气和水源中，存在未知逆转录病毒片段和强诱导突变因子…扩散速度极快，已经在多个区域检测到阳性样本！感染症状与之前城东区报告的完全一致！”生物安全部门负责人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是比机械攻击更加可怕的威胁。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密集砸来，每一个都足以让人心头沉下一分，每一个都在不断冲击着指挥中心内众人的心理防线。指挥台前的工作人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滑落，滴落在控制台上。他们试图处理每一条信息，协调每一次应对，但失控的局面，显然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滑向崩溃的边缘。
压抑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侵蚀这座深埋地下、人类最后的前沿堡垒。有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有人的眼神变得迷茫，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发出了绝望的叹息。这场灾难的规模和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超出了特调局的应对极限。
就在这片越来越浓的恐慌氛围中，一个身影如同礁石般，傲然矗立在指挥台的最前方。
是沈铮。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沉稳而坚定的微光。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没有惊慌，没有绝望，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凝重，以及高速运转的思维。他仿佛一座定海神针，在汹涌的波涛中，始终保持着稳定。
他面前的独立分屏上，同时显示着三份至关重要的信息：全国灾情实时分布图，上面大片区域已经被刺眼的红色覆盖，代表着沦陷或高度危险；军队实时调动示意图，许多代表部队的箭头停滞不前，甚至出现了倒退的迹象，那是撤退或被击溃的标志；以及技术部门对敌人武器和攻击模式的破解进度数据流，上面的进度条，大多还停留在个位数。
周围的嘈杂和慌乱，似乎丝毫无法影响他。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条信息，每一个画面，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在极短的时间内整合、分析着全局态势。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敲击一下桌面，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每一次敲击，都代表着一个关键信息的确认，一个应对方案的初步成型。
终于，当又一个部门负责人因为通讯干扰而声音扭曲地报告，又一个重要安全区失守的消息时，沈铮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这只手，能够瞬间抚平所有的混乱，压制所有的恐慌。
整个喧闹的指挥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那些原本充满惊慌和迷茫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期待，一丝敬畏。
沈铮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一个部门负责人的脸上掠过。每一个与他视线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拳头，仿佛从他那锐利而坚定的目光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某种在绝望中坚持下去的勇气。
沈铮的声音，通过内部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出，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般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弥漫在指挥中心内的恐慌：
“混乱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