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森林编织者之战:细菌衣传奇(五)(1 / 2)
第七章终极织机
黎明时分,净化圈开始自行扩张。
小松鼠博士的监测屏幕上,七个种子点的光芒不再孤立闪烁,而是延伸出纤细的光丝,像清晨蛛网上的露珠轨迹,在森林地图上缓慢但坚定地延伸、连接。
“它们找到彼此了。”东方博士看着实时遥感图像,“不是通过空气,是地下——菌丝沿着植物根系、地下水脉、甚至腐烂落叶层下的微生物网络在传递信息。”
更惊人的是菌丝的路线选择。
它们没有走直线,而是绕开了污染最严重的区域,沿着毒性较低的“安全通道”迂回前进。遇到无法绕过的毒泥潭,菌丝会暂时停止,等后方菌丝积累足够多的净化酶后,突然集体突进,在毒泥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纯净的微型隧道。
“像有智慧。”咩咩趴在屏幕前,围巾的纤维末梢不自觉地摆动,仿佛在与远方的菌丝共鸣,“它们在计算,在规划。”
“不是智慧,是本能。”东方博士调出菌丝的微观图像,“看这里——菌丝尖端遇到重金属离子时会回缩,遇到有机毒素时会分泌分解酶,遇到同类的生物电信号时会加速生长。这是三十亿年前细菌就有的生存策略:趋利避害,群体协作。”
但菌丝的“协作”达到了惊人的规模。
第一缕连接在清晨六点十七分完成——从棉花田到苎麻地的菌丝,在地下三米深处的一个古老鼹鼠洞穴里相遇了。相遇的瞬间,两个种子点的生物电信号强度同时提升了三倍。接着,它们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第三点、第四点生长……
上午十点,七个点全部连通。
森林地图上,一个完整的、发光的菌丝网络形成了。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在地下不同深度分层交织,像一张巨大的、活着的根系互联网。
网络形成的瞬间,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所有被菌丝网络覆盖的区域,土壤的毒素浓度开始稳定下降。不是急剧净化,而是像退潮般缓慢但持续地减弱。
第二件:那些原本孤立净化圈的植物,开始了交流。一棵边缘被净化的棉株,通过菌丝向三米外的另一棵变异棉株发送生物信号。起初没有回应,但信号持续发送六小时后,变异棉株的尖刺尖端,分泌出了一滴清澈的露珠——那是它被污染后产生的第一滴净水。
第三件,也是最不可思议的:菌丝网络开始主动改造地形。
在纺织长城脚下,菌丝探测到长城的地基有个脆弱点——那里是三十年前人类建造灌溉渠时留下的混凝土裂缝,如今被孢子泥填满。菌丝没有直接攻击长城,而是集中力量钻进裂缝,在混凝土后面开辟出一个微型腔室。
腔室里,菌丝分泌出大量的纤维素,但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桥墩的形状——底部宽大稳固,向上逐渐收窄,顶端呈拱形。它们在建桥的基础。
“它们想……连接长城两侧?”小猪皮皮看着实时传回的图像,目瞪口呆。
“不只是连接。”小松鼠博士放大图像,“看这个结构——拱形顶端预留了接口,不是闭合的。它们在等另一边的菌丝从长城内部长出来,然后对接。”
“长城内部?”小鸟叽叽不理解,“长城是实心的变异植物纤维,菌丝怎么进去?”
东方博士调出了昨晚的数据——米米被长城触手刺伤时,菌丝曾顺着触手反向感染,暂时净化了一小段长城结构。
“那段被净化的长城,”他指着屏幕上长城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斑点,“它没有重新变黑。它在持续净化周围的纤维,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向内部渗透。”
“所以菌丝在等。”咩咩明白了,“等长城内部的净化区域扩大到足够与外部对接,然后——”
“然后它们会连接,形成跨越长城的活体桥梁。”东方博士的眼睛在发光,“长城不再是屏障,而是……桥身。”
就在这时,监测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沼泽方向!大规模能量波动!”
屏幕上,代表黑熊老怪工厂的区域,突然爆发出七个刺眼的红点——正是昨晚在瀑布洞穴里看见的那七个巨型培养罐。它们本已停止脉动,但现在,红点开始同步闪烁,节奏越来越快。
“它们在……呼应我们的菌丝网络?”小松鼠博士不敢相信。
“不。”东方博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它们在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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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深处,暗影纺织厂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比东方博士的实验室大十倍,也暗十倍。没有星藤的柔和光照,只有七个巨型培养罐自身发出的、病态的红光。罐中不再是简单的变异体,而是进化出了复杂器官结构的活体组织——有的像巨大的心脏在搏动,有的像多触手的大脑在蠕动,有的像布满血管的肺叶在收缩舒张。
黑熊老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电子义眼连接着七个罐子的生命监测系统。他的机械掌悬在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上方,但迟迟没有按下。
“他们在建网络。”乌龟慢慢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还在沼泽外围的计算中心,“七个净化点已经连通,菌丝正在向我们的方向生长。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接触长城。”
“然后呢?”乌雅黑羽不耐烦地梳理着重新染成深紫色的羽毛——昨晚短暂褪色后,她用三倍剂量的污染染料把羽毛染得更刺眼了。
“然后他们会尝试用菌丝桥梁跨越长城。”乌龟慢慢的电子音冷静得可怕,“一旦成功,净化因子会直接流入沼泽地下河系统。我们的工厂地基会在两周内被彻底净化——包括埋在地下的三十吨化学废料储存罐。”
“废料罐泄露会怎样?”
“会杀死半径五公里内所有未变异的生命。”黑熊老怪替乌龟慢慢回答了,他的机械掌终于按下了按钮——但不是启动攻击,而是解除限制,“但也会让这片土地在未来一百年里寸草不生。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永恒的毒土。”
七个培养罐同时震动。
罐中的活体组织开始剧烈变形——它们不再是独立的器官结构,而是开始融合。触手从各个罐体伸出,刺破玻璃壁(玻璃早已被分泌物蚀穿),在空中互相缠绕、交织、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由七个部分组成的超级生命体。
它的核心是一团搏动的鲜红肉块,延伸出三根主脉:一根向上形成伞状结构,像蘑菇的菌盖;一根向下扎入地面,根须般扩散;一根横向延伸,前端分化出无数细小的、针管状的触手。
“终极净化者……”黑熊老怪看着这个怪物,电子义眼里倒映着扭曲的红光,“或者说,终极污染者。它什么都能吸收——干净的、肮脏的、有毒的、无毒的。吸收后不会净化,也不会保存,只会……均质化。把一切都变成同一种灰浆状的物质。”
“那有什么用?”蝙蝠侠客倒挂在屋顶横梁上。
“没有用。”黑熊老怪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的疯狂,“但也没有害处。当一切都变成同样的灰色浆糊,就没有干净与肮脏的区别了,没有自然与工业的对立了,没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超级生命体突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嗡鸣,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单调的、持续的低频震动。像巨型引擎空转,像大地深处的地震波前兆。震动所到之处,实验室墙壁开始剥落粉尘——不是污染,而是无机化。墙面涂料、金属框架、玻璃碎片,所有物质表面都开始失去特性,变成均匀的灰色粉末。
“它开始了。”乌雅黑羽有些不安地后退,“这个……是不是太过了?”
“过?”黑熊老怪的电子义眼锁定了她,“你忘了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不被森林接纳,不被自然承认,因为我们的羽毛是染色的,我的手掌是机械的,我们的工厂冒着黑烟。但如果我们把一切都变得和我们一样——如果森林也变成灰色,河水也变成灰色,天空也变成灰色——那时候,还有谁会嫌弃我们‘不自然’?”
超级生命体的震动频率开始提升。
实验室上方的工厂废墟,那些锈蚀的管道、废弃的反应釜、堆积如山的化纤废料,表面同时开始灰化。灰色像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色彩消失,纹理模糊,一切都趋向于同一种毫无生气的中间态。
而在灰色区域的边缘,与森林净化圈接壤的地方,发生了奇异的对峙。
菌丝网络遇到了灰色地带。
菌丝试图净化灰色物质,但灰色没有任何“污染”可以净化——它既不是有毒也不是无毒,就像一杯被搅拌了一万次的浑浊泥水,所有成分均匀分布,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异质”。
反过来,灰色试图同化菌丝。
但菌丝是活着的,它在生长、在变化、在适应。灰色化的进程在菌丝尖端会暂时停顿——因为菌丝每秒钟都在分泌新的、未被同化的物质。这是一场无尽的消耗战:菌丝不断生长,灰色不断同化,在交界处形成了一条不断蠕动、但谁也无法推进的僵持线。
监测屏幕前,东方博士看到了这一切。
“他在制造熵。”他低声说,“不是污染,是彻底的均质化。当所有差异消失,秩序崩溃,生命就无法维持——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差异的系统。”
“我们能阻止吗?”咩咩问。
“净化对抗不了均质化。”小松鼠博士快速计算着,“我们的菌丝在消耗自身生长来抵抗同化。按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后菌丝网络会耗尽能量,然后被灰色吞没。”
“除非……”东方博士望向窗外,望向长城的方向,“除非有东西能打破僵局。给灰色带来无法同化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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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僵持线开始向森林方向推进了五米。
菌丝网络能量下降,生长速度减缓。灰色地带像缓慢但无可阻挡的潮水,吞噬着一切颜色和纹理。
就在这时,长城内部传来了声音。
不是灰色那种单调的震动,也不是菌丝的嗡鸣,而是……歌声。
是咩咩的围巾昨天留在长城净化区域的频率。那段频率在被净化纤维中保存、复制、传递,经过一整夜的缓慢扩散,此刻终于传到了长城内部一个空洞区域——那里是多年前一棵古树的腐朽树心,如今被变异纤维填满。
净化频率在空洞里产生了回声。
回声叠加、共振、放大,形成了类似管风琴的浑厚和弦。和弦通过长城内部的纤维网络传播,震动了整片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