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望乡烟云·羁縻断肠(1 / 2)
第二百二十一回:望乡烟云·羁縻断肠
离开形如巨镜、光鉴因果的孽镜台,陆判官引着李之源,穿行过数重殿宇回廊,酆都那无处不在的铅灰色天光似乎也柔和了几分。空气中那股严酷的审判意味逐渐淡去,转而弥漫起一种更为复杂、粘稠的气息——那是无尽的思念、悔恨、眷恋与不舍交织而成的“执念”之息,如同无形的雾霭,弥漫在前方的道路与建筑之间。
前行约一刻钟,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极为开阔的、由暗青色“思乡石”铺就的广场出现在前方。广场尽头,并无巍峨殿宇,唯有一座高约三百丈、形似巨大烽火台般的建筑拔地而起。此台通体呈灰白色,仿佛由无数凝固的烟云与泪水凝结而成,台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自然而忧伤的弧度,如同引颈眺望远方的游子。
台顶并无屋檐,只有缭绕不散的、如同实质的乳白色烟云,烟云之中,隐约可见点点晶莹闪烁,似泪光,又似破碎的记忆残片。阵阵呜咽般的风声自台顶传来,时高时低,如泣如诉,闻之令人心头发酸,神魂动摇。
这便是“望乡台”,亡魂进入冥府深处、接受审判或轮回之前,被允许最后一次回望阳世故乡与亲人的地方。亦是冥界“羁縻”法则与“往生”牵引两大力量交汇、缓冲的关键节点之一。
台前广场上,此刻聚集着数百名魂灵。他们不再是孽镜台下那般被强制跪伏、等待裁决的模样,而是大多神情悲戚,或茫然四顾,或低声啜泣,或急切地向着高台方向张望。一些身着灰白袍服的“引魂吏”手持安魂灯,在魂灵间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引导他们分批登台。
与孽镜台前的肃杀冰冷相比,此地多了几分“人情味”,但这人情味却浸透了生死永隔的绝望与无奈。
“李道友,此处便是望乡台。”陆判官的声音也放低了些,似乎不愿惊扰此地的哀思氛围,“魂灵登台,可依凭自身最后一点与阳世的因果牵连,借台上‘羁縻烟云’与‘回光水镜’之助,短暂窥见阳世故乡景象,或见亲人最后一面。此乃冥律所定,予魂灵一丝慰藉,亦是为了化解部分过于强烈的执念与怨气,使其能更‘平静’地接受审判与轮回。”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然,望乡一望,多是徒增悲伤。所见者,或家园破败,或亲人垂老,或世事已非……能借此放下执念者,十不足一。多数魂灵望乡之后,执念反更深重,需经后续‘忘川洗涤’、‘冥河摆渡’等环节,方能逐渐消解。”
李之源默然。他举目望向那高耸的、被烟云缠绕的望乡台,以万象时空瞳观之,所见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那乳白色烟云,实则是由无数极其细微、流转不休的“羁縻法则符文”与魂灵散逸的“思念执念之气”混合而成。而那高台本身,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指向阳世方向的“因果透镜”与“情绪共鸣器”。无数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细线,从台下那些魂灵身上延伸出来,向上没入台顶烟云之中,又穿透某种无形的界面,遥遥指向阳世各个方向。
台顶处,烟云最浓之地,隐约有一面巨大的、水波般荡漾的“光镜”虚影,那便是“回光水镜”。魂灵立于镜前,其因果线便会被镜光放大、显化,映照出其心中最牵挂的阳世景象。
此刻,正有一批魂灵在引魂吏的带领下,沿着盘旋而上的石阶,缓缓登上台顶。他们身影没入烟云之中,很快,台上便传来更加清晰的呜咽、痛哭、乃至撕心裂肺的呼喊。
“儿啊……娘对不起你……”
“爹!娘!孩儿不孝……”
“秀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家……我的家怎么没了……”
声声泣血,句句断肠。即便隔着烟云与距离,那其中蕴含的极致情感冲击,也让李之源道心微澜。他并非铁石心肠,这些最纯粹的生离死别之情,同样触及他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部分。
而他的万象道韵身,此刻的反应,与在孽镜台前截然不同。
道身之上,那些代表“轮回”、“牵引”、“因果”的纹路,尤其是与《轮回往生》神通同源的符文,正发出柔和而悲悯的辉光。它们不再疯狂吸收外在法则,而是以一种“共鸣”、“理解”、“抚慰”般的频率轻轻震动。与此同时,道身中那些源自古冥废墟的“死亡寂灭”纹路,此刻竟也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终结亦是解脱”的淡漠道韵。而新近吸收的“审判秩序”纹路,则暂时沉寂下去。
鸿蒙紫气流转,调和着这三种不同性质的反应。李之源感觉自己对“轮回”的理解,又增添了一层新的维度——轮回不仅仅是因果报应与秩序流转,同样包含着对“情”的羁縻、对“念”的化解、对“离别”的终极安抚。往生,既是对前尘的割舍,也是对执念的慈悲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