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柳枝系住风那天，名字自己长出了根（1 / 2）

晨雾还没散尽，顾昭亭那一铲子下去，并没有把那个装满罪证的密封袋彻底掩埋。

他反手一扣，将袋子硬生生塞进了渠水源头那块大青石的夹缝里。

那里常年被水冲刷，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袋子塞进去的瞬间，几缕浑浊的水流被挤压出来，带着淡淡的红——那是小满刚才按手印时，掌心渗出的血混着灶膛底灰的颜色。

水流转瞬即逝，把那点触目惊心的红卷进了深潭。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工牌。

铜质的牌身贴着皮肤，没有震动，没有那行熟悉的蓝色数据流提示。

此时此刻，它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金属，上面刻着的“林晚照”三个字，被透过柳叶缝隙漏下来的细碎阳光照得发亮。

但我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没松。

我知道，昨晚埋下的陶珠，还有那张带着血指印的桑皮纸屑，正在这渠底厚厚的淤泥里，被无数微不可见的微生物缓慢分解。

就像“模型社”那些见不得光的谎言，无论当初那是用多么精密的手段构建的，终究抵不过泥土和时间的腐蚀。

回到村委会门口时，日头刚把地上的露水晒干。

不用谁去喊，三十七户人家陆陆续续都到了。

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碎嘴的几个婆娘都闭着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红纸剪的小人。

那不是喜庆的窗花，是招魂用的“替身纸”。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张红纸被浆糊抹平，贴在了那面新砌好的、还没来得及粉刷的水泥墙上。

墙头用红漆刷着一行大字：“静夜思社区户籍公示栏”。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红纸上，都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乳名。

没有什么“霜”字辈的编号，只有“狗蛋”、“二妮”、“阿禾”……

我捧着那本崭新的、封皮还没折痕的空白户籍册，一步步走向晒谷场中央。

脚底下的胶鞋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小满跟在我身后，手里没拿玩具，攥着那支被磨得光溜溜的玉米秆笔。

这丫头把手伸进我的掌心，她的手很凉，全是汗。

我把户籍册摊开在那个原本用来审判的临时桌子上。

风有点大，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我按住纸页，把那支玉米秆笔蘸了蘸墨水，递给小满。

“自己写。”

小满愣了一下，抬头看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写大名。”我指了指第一行的空格，“这上面不用血，用墨。”

小满咬着嘴唇，握笔的姿势很笨拙，像是握着一把刀。

她一笔一划地写，力气大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林、小、满”。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我也握住笔，在经办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腕很稳，那种常年伴随我的、对未知的恐惧感消失了。

这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勇敢，而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本册子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不再是别人赐予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