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询问请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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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从软榻上支起身子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落座之后三言两语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苏婉清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壶灵茶搁在桌面上，眼底满是了然的神色：“我就猜到她迟早会急。这孩子看着温顺隐忍，骨子里的倔脾气比谁都重，心气高得吓人。”
“她从小天赋冠绝同族，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底子，五岁开灵根，七岁通经脉，族里长老都说她是林家百年不遇的好苗子。她父亲还在的时候，给她请了最好的启蒙师父，安排了最稳的修行路径，所有人都笃定她能稳稳当当筑基、顺顺利利结丹。”苏婉清一边说一边给众人逐一斟上灵茶，茶汤在杯子里打着旋儿，“偏偏命运捉弄，落得这般境地。看着旁人轻轻松松筑基进阶、坐拥资源，自己苦苦熬了数年，换谁都忍不住躁动。”
小岚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不解地追问了一句：“可着急也没用啊！根基不稳强行突破，只会受伤吃亏。她明明吃过一次亏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苏婉清缓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通透：“道理谁都懂，可身在局中，又有几人能彻底清醒？修行修心，最难的就是克制执念、稳住急躁。她年纪尚轻，无人指点、无人开导，能隐忍数年已经极为难得。一时躁动逞强，再正常不过。”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神情认真了几分，“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像她这种情况的修士，我以前见过不止一个。有些忍住了，继续沉淀，后来突破得稳稳当当；有些没忍住，强行冲关，成功了的也有，失败的更多。失败之后有的重新爬起来继续熬，有的就再也没起来过。”
店内安静了几息。
宁知初从摇椅里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站起来走到桌边，在苏婉清对面坐了下来。她把杯子搁在桌上，苏婉清给她续了一杯热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道理人人都懂。”她开口时语气散漫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跟所有人都无关、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跟他们有关的往事，“但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苏婉清闻言看着宁知初那张淡然的脸上带着一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藏在很深很深的底层的确信，不由得笑了一下。她端起茶杯朝宁知初的方向抬了抬：“宁道友看得通透。行，那我今天这壶茶就不聊她的事了，聊点别的——我跟你们讲，今天早上城东那个……”
几人顺着这话头把话题转回了街面上的日常闲事。店里恢复了日常的松快气氛，笑声时不时从门缝里飘出去。
两日后的午后，长风城的日头偏西了些，光线从街口斜斜铺过来，把丹药阁门前的青石路面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丹药阁里清闲得很，午后这个时辰向来没什么客人，三小只各自窝在习惯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岚趴在柜台上翻一本杂谈录，翻一页叹一口气，翻了五页叹了五口气；只只在给桌上的青瓷碟换新点心，今天摆的是桂花蜜糕配薄荷叶，码得整整齐齐；小青坐在货架边的矮凳上翻丹方册子，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大概是在找某一味丹药的替代材料。桃夭夭瘫在门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灵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目光懒洋洋地望着街面上稀疏的人流。小乌龟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晒太阳，四只爪子从壳里摊出来，整只龟平铺成一张饼，脑袋搁在垫子边缘一动不动。宁知初照旧躺在摇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只只刚续上的灵茶，半阖着眼，日光落在她眼皮上暖烘烘的，整个人松得像一团晒透的棉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岚翻到第七页杂谈录的时候又开了个头。只只这次连灵果都懒得塞了，直接当没听见。小青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抬头。桃夭夭继续哼她的小曲儿，哼到第三个转音的时候跑了调，自己也懒得纠正。宁知初在摇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茶杯搁在扶手上，两条腿交叠着晃了晃。
就在这份松松散散的宁静里，一道身影从街口的方向缓步走来。
今日的林允昭跟昨日又不一样了。昨天的她状态已经很好，气色红润，步伐稳当，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期待。而今日的她比昨日愈发显得意气利落，整张脸上的气色几乎跟常人无异，眉宇间那股常年缠绕的病气彻底褪尽了。她今日穿了一件稍微新一些的素白短褐，虽然料子依旧普通，但浆洗得平整笔挺，袖口没有一丝褶子。从头到脚打量过去，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半年前还拖着满身旧伤、脸色惨白如纸的病秧子。她走路的步子轻快稳当，背脊挺直，脚步落在地上时有一种从容的节奏感，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笃定气息。
看得出来，她今日特意调整了状态，全身心都在为筑基突破做准备。每一步都是经过考虑的，像是在下意识地维持一种“完美无缺”的表象。
她缓步走进店内，在门口停了一瞬，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那些不想看到的面孔，然后跨过门槛，朝柜台方向微微躬身行礼：“各位掌柜安好。”
小岚从杂谈录里抬起脑袋，习惯性地笑着打了声招呼，但这一次他的笑容底下压着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东西，眼底藏着的那份担忧比昨天更明显了一分。他咧了咧嘴，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轻快：“今天气色更好啦！脸上都有光了你发现没有？比昨天还亮，是不是昨晚睡得好？”
林允昭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像是绷紧了一根弦之后终于短暂地松了松。她轻声说道：“今日无事，专心调息静养，状态还算稳妥。”她说着走到柜台前站定，略略斟酌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反复盘算过之后才开口，“掌柜，麻烦再给我五枚固元丹，我想再稳固一下根基，以备突破。”
只只应声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熟练地抬手取丹。货架上层的白瓷瓶浮空而至，五枚固元丹圆润饱满地滚落在柜台上，排成整齐的一列。她轻声报出价格：“一共三十枚下品仙石。”
林允昭利落地取出仙石付了款。三十枚下品仙石在她手里掂了掂，沉甸甸地落在柜台面上。她小心翼翼接过丹瓶，把丹药倒进掌心检查了一遍成色，确认无误后妥帖地收回储物袋里。和往日不同，今日她没有立刻请求静坐，而是站在柜台旁犹豫了片刻。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袋口，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敲一件事，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看向端坐一旁的宁知初。
她走到柜台前，对着摇椅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忐忑：“前辈修行高深，眼界远超我等晚辈。晚辈近日打算冲击筑基境界，自我感知气血充盈、经脉通顺，不知可否稳妥突破？还望前辈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