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省城的市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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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山里的活基本都停了。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老黑山整个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巨兽，安安静静地趴在天地之间。郭春海不用天天进山了，隔三差五去巡一趟，看看兽道，查查脚印，其余时间就在家里待着。乌娜吉也闲下来了，酸菜腌好了，咸菜腌好了，干菜晒好了，粮食归仓了，肉也存好了，一家人啥都不缺，就等着过年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郭春海靠在被垛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乌娜吉在纳鞋底，针扎进厚厚的鞋底里，拔出来，带出一截麻绳，发出“嗤啦”一声。郭安在写寒假作业，郭小雪在画画，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
“春海，你说咱攒的那些山货，啥时候去卖？”乌娜吉突然问。
郭春海睁开眼睛，想了想，说：“快过年了，城里人买东西大方，价钱能卖得高。明后天去一趟省城，把货都带上。”
乌娜吉放下手里的活，眼睛亮了一下：“都带上？那得多少啊。”
“蘑菇、松子、蕨菜干、黄芪、五味子、党参，还有几张狍子皮，都带上。趁着年前卖个好价钱。”
郭安抬起头：“爸，我也去！”
“我也去！”郭小雪也喊。
“都去都去。”郭春海笑了，“小海也去，一家人去。”
郭小海在地上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咧着嘴笑了。
第二天，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乌娜吉把仓房里的货一袋一袋地搬出来，摊在炕上，一样一样地清点。榛蘑、元蘑、猴头菇，干透了，装了好几大袋子，一打开袋子，香味扑鼻而来。松子炒好了，黄灿灿的，油亮亮的，装在布袋里，鼓鼓囊囊的。蕨菜干晒得最好，绿中带黄，一掐就断。黄芪段、五味子果、五味子根、党参段，分开装，一袋一袋的，整整齐齐。
郭安帮着点数，郭小雪帮着装袋，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
“这些能卖多少钱？”郭安问。
乌娜吉算了算：“蘑菇、松子、干菜、药材，加上狍子皮，少说也能卖四五百块。”
郭安眼睛亮了：“这么多！”
“多。山里的东西，只要你肯出力，就能换成钱。”
郭春海从仓房里搬出几张狍子皮，摊在院子里晾了晾，把毛梳理顺了，一张一张叠好，用绳子捆起来。狍子皮是好东西，城里人稀罕，一张能卖好几十块。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乌娜吉把孩子们最好的衣服找出来，让他们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郭春海穿上那件半新的中山装，把头发梳了梳，精神了不少。郭小海穿得像个小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货太多了，装了满满几大袋子，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郭春海借了林场的牛车，把货一袋一袋搬上车，用绳子捆结实了。一家人上了车，郭春海赶着牛车，慢慢悠悠地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把牛车寄放在熟人家里，一家人又坐长途汽车到了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到省城。一路上，郭安和郭小雪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眼睛都不够用了。郭小海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乌娜吉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这些山货能卖多少钱，能给孩子们买些什么东西。
到了省城，已经快中午了。郭春海带着一家人，直奔批发市场。批发市场在火车站附近，很大，人也多，到处都是扛着麻袋、推着小车的人，操着各种口音，吵吵嚷嚷的，像个大集市。郭春海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位置，把货卸下来，摆在地上。
榛蘑、元蘑、猴头菇，一样一堆，用布袋子装着，敞开口，让人看品相。松子用碗舀着，黄灿灿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蕨菜干一把一把的，扎成小捆，码得整整齐齐。黄芪段、五味子果、五味子根、党参段，一样一堆，用小布袋装着，摆在最前面。狍子皮摊开，毛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郭安帮着摆货，郭小雪帮着看摊，一家人忙活得热火朝天。
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买菜的，有买肉的，有买干果的，有买药材的，三三两两的，在各个摊位前转悠。郭春海的摊位前，不时有人停下来看看，问问价钱，但问的多，买的少。
“这蘑菇多少钱一斤？”一个老太太问。
“榛蘑三块，元蘑四块。”郭春海说。
“太贵了，便宜点。”
“这是山里野生的，不是种的，品相也好，不贵。”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买了一斤榛蘑，一斤元蘑，走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看狍子皮，用手摸了摸毛，问：“这皮子多少钱一张？”
“五十。”
“太贵了，三十卖不？”
“不卖。这是上好的狍子皮，毛厚，皮韧，冬天暖和得很。”
中年男人又摸了摸，犹豫了一会儿，买了两张，走了。
一上午，陆陆续续卖了一些，但不多。郭春海有点着急，照这个速度，这些货得卖好几天。但乌娜吉说，不急，下午人多，会好一些。
中午，一家人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继续守着摊。
下午两点多，一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走到摊位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蘑菇、松子和药材，拿起一棵党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东西。”他点点头，“你是哪儿的？”
“林场的。”郭春海说。
“这些货都是野生的？”
“都是野生的。蘑菇、松子、蕨菜干，都是我们自己采的；黄芪、五味子、党参，也是我们自己挖的。狍子皮是冬天打的，毛厚皮韧。”
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松子，抓了一把，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问：“松子多少钱一斤？”
“四块。”
“我要的多，能便宜不？”
“你要多少？”
中年男人看了看地上的货，说：“你这些东西，蘑菇、松子、干菜、药材，我全要了。狍子皮也要。”
郭春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全要？”
“全要。我是南方来的客商，专门收东北山货的。你的货品相好，价格合适，我全收了。”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郭春海，“我姓陈，做山货生意好多年了，信用你放心。”
郭春海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南方山货贸易公司陈德茂”。他不认识字，但知道这是真东西。他看了看乌娜吉，乌娜吉点了点头。
“行，全卖给你。”郭春海说。
陈德茂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看货，一样一样地谈价钱。榛蘑三块五一斤，元蘑四块五一斤，猴头菇六块一斤，松子四块一斤，蕨菜干三块一斤，黄芪三块一斤，五味子果两块五一斤，五味子根四块一斤，党参四块一斤，狍子皮四十一张。两个人一样一样地过秤，一样一样地算账。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货过完了，账也算完了。陈德茂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阵，抬起头说：“总共四百八十六块。我给你凑个整，四百九，怎么样？”
郭春海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想了想，说：“五百。”
陈德茂看了看他，笑了：“行，五百就五百。”他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五百块，递给郭春海，“你数数。”
郭春海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他的手有点抖，五百块，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数完了，没错，他把钱递给乌娜吉。乌娜吉接过钱，手也在抖，一张一张地又数了一遍，没错，她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
“郭大哥，你的货品相好，以后有货可以直接找我。”陈德茂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你以后来省城，直接来找我，不用去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