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乱世里,大唐臣子最后的坚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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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城里,故事的主角之一赵匡明,正对着一本账册皱眉头。
“这笔钱不能动。”他把笔搁下,对面前的幕僚摆了摆手。
幕僚姓钱,人如其姓,管账是一把好手,就是胆子小了点。他愁眉苦脸地说:“二帅,不是下官非要动这一笔,是实在周转不开了。城西修缮城墙的款子已经拖了三个月,工匠们天天堵着府衙要账,再不给,怕是……”
“城墙的事我有数。”赵匡明头也不抬,“这些布帛是下个月要送到长安的,一匹都不能少。”
“可是二帅……”
“没有可是。”赵匡明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张脸和他哥哥赵匡凝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少了些威严,多了些疲惫,“钱先生,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十二年。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城墙塌了可以再修,工匠的工钱拖了可以补,但朝廷的贡赋断了,人心就断了。你懂不懂?”
钱幕僚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下官明白,只是……”
“只是不甘心。”赵匡明替他把话说完了,苦笑着靠回椅背,“我明白。这满天下都在抢地盘、争利益,就我们兄弟俩还在这儿傻乎乎地给朝廷送钱。旁人看我们,大概跟看两个傻子差不多。可是钱先生,你让我学那些人,我学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荆州城的暮色,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传来。
“我哥当初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咱爹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每年该给朝廷的一粒米都不会少。这世道最缺的不是聪明人——聪明人太多了,缺的是认死理的傻子。”
他转身看着钱幕僚,笑了:“我们兄弟俩,就当这两个傻子吧。”
钱幕僚眼圈有点红,不再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被赵匡明叫住了:“对了,你上回说荆州今年的贡赋比往年多了三成,怎么回事?”
“回二帅,是下辖几个县的县令主动加的。他们说,听闻天子的处境……心里不好受,宁可自己紧巴点,也想多尽一份心。”
赵匡明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东西:“你看,这天下还是有人跟我们一样的。”
当天夜里,他给大哥赵匡凝写了封信。信中写道:“兄,今年贡赋已备齐,下月初发船。弟忽觉,能与我兄弟同道者,似比往年多了几个。”
半个月后,赵匡凝在襄州收到信,读完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烛火跳了又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瘦长。
夫人端着参汤进来,见他神情异样,忙问怎么了。
赵匡凝把信递给她,夫人看完,也沉默了。
“你说,”赵匡凝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这些年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夫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参汤放到他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意义不意义的,妾身不懂。妾身只知道,满襄州的百姓提起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这就够了。”
赵匡凝端起参汤,却没有喝。他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液面,忽然笑了:“是啊。保住这一方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管他天下怎么变呢。”
窗外,襄州的更声敲了三下,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这是乱世里最寻常的一个夜晚,也是最不寻常的。
司马光说:唐室衰微之际,天下藩镇如饿虎争食,各怀异志。赵氏兄弟独守臣节,岁贡不缺,实属另类。然观其行事,非愚忠也,乃守道也。世道崩坏之时,最易者随波逐流,最难者逆流而上。匡凝、匡明兄弟二人,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时代的沉沦,虽未能挽狂澜于既倒,却为那个黑暗的年代保留了一盏灯。灯虽微茫,照见的却是人性中最高贵的部分。
作者说:写赵家兄弟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们到底图什么?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忠诚早已不是硬通货,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但这两兄弟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各自守着各自的城池,各自做着同样的事。我想,或许答案没有多么复杂。有些人的操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也不是用来交换什么的筹码,而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一棵树,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它的根是朝下的。赵家兄弟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他们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而是因为他们证明了:即使在最糟糕的时代,人依然可以选择不成为糟糕的一部分。这种“选择不做”的勇气,某种意义上来讲,比“选择去做”更加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