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越来越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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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正的老熟人相见时才会有的热络——不用客套，不用堆笑，像是那道已经走过多年的巷子，就算闭着眼也能绕过最松的那块砖。
芬恩笑着拍了拍阿昌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的时候力道不重，但停了一瞬：“阿昌，好久不见啊……生意怎么样？”
阿昌喜出望外：“有美记关照，生意当然好啦！您二位请坐！”他侧过身，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阿达，细狗！过来叫人！这位是芬恩先生、邦尼夫人，是李生的父亲……阿达，去兰芳园给二位买奶茶！”
李振邦立刻不乐意了，站在他爷爷旁边补了一句：“三位啊！还有我啊！”他侧过头，对阿达和细狗笑了一下，“多买几杯，我请你俩还有昌叔一起喝！”
阿达跟芬恩打过招呼之后，叫上细狗一起去兰芳园买奶茶。
他们穿过结志街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是用那段路把那句还没落定的“有工开”重新在嘴里过了一遍，确认那两个名字已经对上了。
芬恩看着这俩小子的面容，不由一阵恍惚——他看见阿达跑出去时瘦削的侧影、细狗站在门口回头看时那道还没完全长开的肩线，像是在一张他已经很久没翻过的旧相册里，忽然看到了两张还没干透的新照片，正等着被人夹进合适的页缝里。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跟阿昌说：“以后我们会常来的。邦尼的肺出了点小问题，医生说让找个气候湿润温暖的地方，北京太干了……”
阿昌一脸关切地看向邦尼，邦尼笑了笑：“不用担心……小毛病，九十多岁的人了，很正常。”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一个已经过了需要别人替她慌张的年纪的人，正在用那道平稳的弧线替自己划掉一道旧的标注，再沿着边缘补上一道新的、细一些的印痕。
阿昌明显舒了口气：“小毛病就好……小毛病就好……”芬恩笑着拍拍阿昌的肩膀：“都是老朋友了……不要那么见外。给我们来两份叉烧饭，一只烧鹅——阿振你吃什么自己点。”
李振邦嘿嘿一笑：“我还是老样子！”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探头朝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我主要是来看看细狗跟阿达——他俩不是说要去TVB当学员吗？我看看他俩去没去。”
刚回来的俩人闻言，阿达把奶茶在桌面上摆好，退后半步挠了挠头：“今年报名过去了……明年再说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尾音比平时拖了一点点，像是在用那道微弱的拖长替自己补上一道尚未完成、但已在桌面上折好边角的注脚。
芬恩看着俩年轻人往桌子上摆奶茶，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不只是长相，是那两道身影之间的步幅间距，那道站定时微微偏向左肩的习惯，那道递奶茶时杯沿先倾斜再放平的弧度，像是在用同一只手的动作轨迹描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阅过的记忆，把它顺着尚未干透的纸面纹理，重新折回他存放旧照片的那一页。
他转头问李振邦：“阿振，你朋友啊？”李振邦喝了一口奶茶：“对啊！阿达叫做吴孟达，细狗叫做周润发……他们俩想当演员来着，但老豆建议他们先看看头两期什么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报名。”他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两个他已经认定会出头的朋友，像是一个还在长个子的人已经在替别人的路先量好了那道不会断的跨距。
芬恩听到这俩名字，心中一阵恍惚。他端着奶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像是那道声音在进入耳朵之后没有直接落下，而是沿着他不常打开的那一层记忆的隔层，把那些碎片沿着已经磨平的棱角重新组装成一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侧影，再沿着那道侧影的轮廓，把它们依次放回原本该在的位置。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片场的边缘，等着被人叫到名字——一个瘦，一个稳，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像是用同一道尚未落定的分镜，替同一场还没开机的事先排好了站位的间距。
他感觉···李明的记忆里那些碎片，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邦尼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用那道温热的接触替他补上一条他没来得及系的船缆，在他低头看那道落点之前，先替他沿着舷缘绕了一圈，确认那道还未到港的余量已经收妥。
芬恩回过神，冲邦尼微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对阿达和细狗说道：“好饭不怕晚……你们俩一定会是好演员的。”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尾音落下得稳当，像是在替一道已经走完大半的路程，补上最后一段不需要再绕路的标记。
李振邦大惊小怪道：“哇！爷爷你这么看好他俩的？”芬恩宠溺地揉了揉李振邦的脑袋，掌心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像是沿着那道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少年头骨的轮廓，替那道先前的标记补齐了他自己还没来得及画完的末尾半圈。
他收回手的时候，那根还没抽完的烟还在桌沿的凹槽里搁着，他自己也没再拿起来：“当然！他们是阿振的朋友嘛！”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像是用那道已经凉了半截的温度替自己把刚翻过的那一页重新压回原位，不再等着那道折痕自己合拢。
奶茶杯在桌面上搁稳的时候，底圈在木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水痕，边角沿着桌面的旧木纹走了一小段才停下来。芬恩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水痕，没有擦，也没再动它。
暮色从结志街的骑楼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道斜斜的暖光，正好落在阿达和细狗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奶茶杯旁侧，沿着杯沿描了一圈还在往里渗的边线，像是有人刚用还没干透的笔迹替他们补上了一道还没有写下字迹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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