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雾中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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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浓雾仿佛有生命,贴着湿冷崎岖的山坡地面缓缓流淌、翻滚,将远处的山影、近处的枯木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剪影。空气沉重潮湿,吸入肺中带着一股铁锈混合腐烂植物的腥气,是“归墟之野”特有的味道。刚从彻底崩塌、埋葬了无数秘密与死亡的地宫中逃脱,重返这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死亡地带,众人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心头反而压上了另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张起灵的下落,以及这茫茫雾霭中潜藏的未知。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污,几步冲到阿透身边,急声问:“阿透妹子,你刚说小哥还在
阿透靠在吴邪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她努力集中精神,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吴邪的胳膊,指节发白,闭目感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而困惑:“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活着’。很混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但它没有‘死’……它在‘睡’,或者说,是‘沉寂’。和那个‘人首蛇身’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冰冷、贪婪的‘注视’,反而很……空,很静,但静得让人心慌。还有……‘钥匙’的感觉……进去了,搅乱了那里……”
钥匙?吴邪心中猛地一震,他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忖着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究竟是指张起灵身上独特的血脉呢,还是那枚神秘的青铜铃铛?
阿透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异常沉重地说道:都......有......情况非常复杂......那个铃铛发出的仿佛发生了变化,与下方某个未知的存在产生了联系。而小哥体内散发出的则变得十分微弱且炽热难耐,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在了其中......说到这里,阿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又朝着山脚下塌陷的地方指去,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困惑。
显然,这种超乎寻常的感知让阿透感到无比棘手,以至于她根本无法用言语来确切形容当时的情景。一旁的老刀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分析起来:这么说来,小哥应该还活着,但现在正身陷困境之中。而且看这情形,他的状况相当不妙啊!不仅被困在地宫之下,还跟那里的某些东西纠缠不清——或许就是那个人首蛇身怪物残留的余孽,亦或是受到铃铛影响后的封印之力......老刀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皱起眉头,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众人,沉声道:可问题在于,如今地宫已然完全坍塌,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顺利抵达地下呢?
“回不去了。”汪铭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块从枯树上取下的灰色布条,脸色凝重地看着身后烟尘弥漫、仍在微微震动的山体裂缝。“看这动静,内部结构完全毁了,就算有别的通道,也肯定被埋得严严实实。强行挖掘,只会引发更大的坍塌,而且我们也没有工具和时间。”
吴邪沉默着,望向那吞噬了一切的山体。阿透的感知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汪铭的话是冰冷的现实。他感到胸口玉佩的裂痕处传来隐隐的痛楚,混合着对张起灵安危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和无力中的时候。他们还活着,还站在这片绝地上,就必须继续往前走。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但坚定,“大家都受了重伤,阿透需要休息,我们必须恢复一点体力,才能想办法。”
他看向汪铭手中的布条:“这个标记,是唯一的线索。不管是谁留下的,指向哪里,总比在这迷雾里乱撞强。但我们必须万分小心,留下标记的人,未必是朋友。”
王胖子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通红的眼睛:“妈的,这叫什么事儿!胖爷我宁愿跟那石头怪物再打一场,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小哥丢下!”话虽如此,他也知道吴邪的决定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他弯腰背起依旧虚弱的阿透,对老刀道:“老刀,你看着点天真,他伤得不轻。”
老刀点头,搀扶住吴邪。汪铭和汪奇也互相扶持着站起。五人(严格说是四人半,阿透几乎无法行走)组成一个松散的、踉跄的队伍,沿着山坡上那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向着布条上箭头所指的、雾气弥漫的下方,缓缓走去。
小径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显然极少有人行走。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两侧扭曲的枯木在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那股腥腐气息挥之不去,偶尔还能听到雾气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呜咽或尖锐短促的嘶鸣,令人毛骨悚然。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疲惫伤痛,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警惕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径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上散落着更多巨大的黑色岩石,以及一些早已碳化、一碰就碎的枯木残骸。而在开阔地的中央,赫然有一个用石块和枯枝草草搭建的、低矮简陋的窝棚!窝棚大约只有一人高,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在内,顶上覆盖着早已腐败的苔藑和兽皮(?)残片,看起来废弃已久。
“有人在这里待过!”王胖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是留下标记的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窝棚。窝棚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早已熄灭、冰冷无比的灰烬,几块啃得异常干净、已经风化发白的兽骨,以及角落里一个瘪掉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水壶。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乱的足迹,但早已被风吹雨打得模糊不清。
汪铭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灰烬和兽骨。“灰烬完全冷却,至少是几天前,甚至更久。兽骨被啃得很干净,手法……不像野兽,更像是人。水壶的样式……”他拿起那个铁皮水壶,上面依稀有个模糊的商标,但早已锈蚀得难以辨认,“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和之前地宫里发现的那些装备年代可能差不多。”
“是那支汪家小队,还是裘德考的人?”吴邪问。
“不好说。看这窝棚的搭建手法,很粗糙,像是仓促间为了避雨或短暂休息搭建的。如果是我们汪家训练有素的外勤,通常会搭建更隐蔽、更牢固的庇护所。”汪铭沉吟道,“但也有可能是在极度疲惫或危险的情况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吴邪走到窝棚边缘,发现窝棚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似乎有一些刻痕。他用手拂去岩石表面的湿滑苔藑,露出
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窝棚的右后方,也就是开阔地的更深远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潦草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点,又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又一个标记。”吴邪指着岩石上的刻痕,“方向变了,指向那边。这个眼睛一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警戒?还是代表看到了什么?”
阿透在王胖子背上,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岩石上的刻痕,特别是那个眼睛符号。她身体忽然轻轻一颤,低声道:“这个符号……有‘看’的意思……很冷,很空的‘看’……和……”
“分散?”吴邪皱眉。
“就好像……有很多双这样的‘眼睛’,在雾里……”阿透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那些雾气仿佛活了过来,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窥视者。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消停。”王胖子骂了一句,紧了紧背着阿透的胳膊,“那我们是跟着这箭头走,还是换个方向?”
“我们没有地图,没有方向,这标记是唯一的指引。”老刀沉声道,“虽然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前人用命换来的生路提示。留在这里更不安全,这窝棚太显眼,而且,”他指了指灰烬,“生过火,可能会引来东西。”
吴邪看了看虚弱的阿透,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众人,知道他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真正休整的地方。这开阔地和窝棚显然不符合条件。
“跟着箭头走,保持最高警戒。”吴邪做出了决定,“注意脚下和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众人离开窝棚,朝着岩石上箭头所指的方向,继续深入开阔地。开阔地比预想的要大,走了好一阵,前方再次出现了陡峭的下坡,雾气也更加浓重,几乎到了面对面看不清人脸的程度。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湿滑,混杂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泥土,散发出的腥气也更加浓烈。
“小心,这土颜色不对。”老刀用工兵铲(只剩半截了)探了探路,铲尖带起一坨暗红色的泥,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混在泥里……这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在“归墟之野”这种地方,染血的泥土,往往意味着不祥。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坡道上时,走在前面的张起灵(现在是汪铭在探路,因为他相对伤势较轻,且对野外更熟悉)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
“有声音。”汪铭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众人屏息。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诡异声响,在左侧浓雾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铁链,或者用钝器刮擦岩石。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紧绷的神经下,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