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病榻残躯盼无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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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绿了张家坳的枝头，却吹不进张家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宋茜躺在床上，准确来说，是躺在柴房角落铺着的一堆干草上，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曾经还能勉强支撑着坐起来、给妞妞分玉米糊糊的力气，如今已荡然无存，她整个人陷在干草里，像一片被霜打蔫的叶子，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疼。
秀梅的死、没能送成最后一程的遗憾、长期的营养不良、张仙凤无休止的打骂，还有心里积压的无数悲愤，像无数根稻草，终于压垮了她这匹早已不堪重负的骆驼。她的脸色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曾经还算有神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寂，只能偶尔费力地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张仙凤来过柴房一次，不是来送药，也不是来送吃的，只是掀开破旧的门帘扫了她一眼，见她还有气，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真是个讨债鬼，怎么还不死？占着地方，浪费粮食！”
宋茜听着她的话，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张仙凤从来没把她当人看，如今她病重，张仙凤只盼着她早点死，却又怕她死得不是时候——再过一个月，就是陈小伟定亲的日子，张仙凤生怕她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了晦气，影响儿子的婚事。
“秀晴！秀艳！”张仙凤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轮流守着这个死丫头！不准她死在定亲前！要是敢出一点岔子，我打断你们的腿！”
秀晴和秀艳是张仙凤的小女儿，秀艳比秀晴小两岁，才十三岁，性格怯懦，从来不敢违抗张仙凤的命令。姐妹俩听到母亲的话，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却还是不得不应了下来。
秀晴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走进柴房时，眼里满是心疼。她把碗放在宋茜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茜茜姐，你喝点米汤吧，多少吃点东西，身体才能好起来。”
宋茜费力地张开嘴，米汤顺着嘴角缓缓流进喉咙，寡淡的味道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咽下去，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喝进去的一点米汤，又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沾湿了胸前的旧衣服。
“茜茜姐，你慢点，别着急。”秀晴连忙放下碗，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太狠心了，她不肯给你找郎中，也不肯给你买一点好吃的，就这么看着你……”
宋茜摇了摇头，微弱地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撑不住了……”
她知道，就算张仙凤肯给她找郎中医治，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她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不过是心里那点不甘心和对妞妞、秀菊的牵挂。如今妞妞有了工作组的照顾，秀菊也安全了，她心里的那点牵挂渐渐放下，身体也彻底垮了。
秀艳来换班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针，还有一团线。她坐在柴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一边缝补陈小伟的旧衣服，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宋茜，眼里满是害怕和无措。她不敢跟宋茜说话，也不敢靠近她，只是按照张仙凤的吩咐，守着她，不让她断气。
宋茜能感觉到秀艳的害怕，她没有怪她。在这个家里，秀艳和秀晴一样，都是受害者，她们不敢违抗张仙凤的命令，只能任由她摆布。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茜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开始频繁地昏迷，有时候一整天都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也只能模糊地看到眼前的人影，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秀晴每天都会偷偷给她换一次干草，喂她一点米汤或温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她。
陈小伟来看她的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柴房的窗户缝隙，照在干草上，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宋茜正好醒着，迷迷糊糊地看着那道光柱，心里想着，要是能再晒一次太阳就好了。
脚步声传来，宋茜费力地转过头，看到陈小伟站在柴房门口。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是即将定亲的喜悦。
他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茜，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嫌弃柴房里的霉味和宋茜身上的气息。“你还好吧？”他开口问道，声音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敷衍。
宋茜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陈小伟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他顿了顿，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似的，说道：“娘也是为了家里，你别怪她。你要是真不行了，就尽量撑到我定亲之后，别耽误了我的大事。”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宋茜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张仙凤宠坏的、自私自利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悲凉。她在张家受了这么多苦，为了这个家，为了秀菊，为了妞妞，她付出了那么多，可到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她想笑，却只能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胸口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溅在干草上，与之前的血迹重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陈小伟看到血，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和厌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还吐血？真是晦气！”他说完，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砰”的一声，柴房的门被他随手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生机。
宋茜躺在干草上，看着那道被关上的门，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知道，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这里的人，也从来没有把她当亲人。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野草，无人问津，任人践踏，如今，终于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