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破门的反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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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雾裹着霜气，沉甸甸压在张家的土坯房上，连院角的老槐树都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柴房里的霉味混着宋茜身上伤口溃烂的腥气，已经浓得化不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守在旁边的妞妞牢牢困住。
宋茜已经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睁开过眼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妞妞跪在干草堆旁，小手一直握着她冰冷的手，嘴唇干裂起皮，嗓子也哭哑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把自己藏的最后半块冻红薯塞进宋茜嘴里，可红薯太硬，宋茜的牙关紧闭，根本咽不下去，只能顺着嘴角滚落在干草上，沾了一层灰。
“姐姐，你吃一口吧……”妞妞的声音细得像丝线，“吃了就有力气了，就能醒过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宋茜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还有柴房外偶尔传来的张仙凤的咒骂声。
张仙凤这几天像是丢了魂，秀兰的丈夫天天堵在村口要钱，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她，陈小伟的彩礼钱没凑够，婚事也被搁置了。她把这所有的不顺心，都归咎到宋茜身上，觉得是这个“丧门星”克得她家宅不宁。
这天早上，张仙凤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想去镇上买点烧酒解解闷，刚走到柴房门口，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腐味。她皱着眉头，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刺眼的光线涌进柴房，照亮了宋茜苍白如纸的脸。
“还没死？”张仙凤走到干草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茜，眼神里满是厌恶，“真是个贱命！耗在这里占地方，还一股子晦气！”
妞妞吓得连忙挡在宋茜身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奶奶，姐姐会好起来的，你别骂她……”
“你个小丧门星，也敢跟我顶嘴？”张仙凤抬手就想打妞妞，可看到孩子眼里浓浓的恐惧，又想起宋茜要是真死了，这小丫头片子说不定也能卖两个钱，才悻悻地收回了手，“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早把你扔河里了！”
她伸手探了探宋茜的鼻息，指尖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张仙凤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宋茜真死在她家里，尤其是死在堂屋旁边的柴房里，传出去不仅晦气，说不定还会被人嚼舌根，说她苛待外侄媳妇。到时候秀兰丈夫再来闹，村里人更会站在他那边。
不行，不能让她死在家里！
张仙凤心里立刻有了主意。村西头有个废弃的破窑，多年没人住，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把宋茜抬到那里去，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发现，更不会连累到她。
“哼，既然你这么能熬，就去破窑里熬着吧！”张仙凤咬着牙说，“省得死在我家，脏了我的地！”
她转身就往外走，嘴里喊着：“陈小伟！陈小伟！你死哪儿去了？快来给我搭把手！”
妞妞一听这话，吓得魂都没了，死死抱住宋茜的胳膊，哭着说：“姐姐，奶奶要把你抬走，姐姐你醒醒啊！”
宋茜依旧毫无反应，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没过多久，陈小伟就跟着张仙凤走了进来。他才十五六岁，长得又瘦又高，眼神里带着和张仙凤一样的刻薄，对宋茜和妞妞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娘，叫我干啥？”
“把这个丧门星抬到村西头的破窑去！”张仙凤指着宋茜，语气不容置疑，“她要是死在咱家，太晦气了，会影响你娶媳妇的！”
陈小伟瞥了一眼宋茜，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
他说着，就伸手去拖宋茜的胳膊。宋茜浑身是伤，被他一拽，立刻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别碰姐姐！”妞妞疯了一样扑上去，抱住陈小伟的腿，“你们不能把姐姐抬走！姐姐还活着，你们不能丢下她！”
“滚开！”陈小伟一脚踹开妞妞，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仙凤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冷冷地说：“让她滚！一个小杂种，也敢拦着我办事？”
陈小伟弯腰，一把抓住宋茜的胳膊，就要把她往柴房外拖。宋茜的身体在干草上摩擦着，破烂的衣服被划破，露出里面青紫交错、溃烂发炎的皮肤，看得人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柴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哭腔喊道：“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嫂子！”
张仙凤和陈小伟回头一看，只见秀艳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泪水，手里还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小半碗稀粥。
秀艳是张家最小的女儿，今年才十四岁，性子懦弱，平时总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张仙凤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抗。她一直被张仙凤留在身边干活，看着宋茜和姐姐们受苦，心里虽然同情，却也只敢偷偷抹眼泪，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
今天她听说宋茜快不行了，趁着张仙凤不注意，偷偷在灶房熬了点稀粥，想给宋茜送过来，没想到刚走到柴房门口，就看到陈小伟要把宋茜往外面拖。
“你来得正好！”张仙凤看到秀艳，眼睛一瞪，“正好帮我们搭把手，把这个丧门星抬到破窑去！”
“我不！”秀艳猛地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快步走到宋茜身边，挡在她和陈小伟之间，“娘，嫂子没做错啥，你们不能这样对她！她还活着，你们把她抬到破窑去，就是让她等死啊！”
张仙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小女儿竟然敢反抗她。她皱着眉头，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你敢跟我顶嘴？”
“娘，我不是顶嘴！”秀艳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嫂子在咱们家受了多少苦，你心里清楚！她从来没有对不起咱们家，反而处处为我们着想，帮着干活，还保护妞妞和姐姐们！现在她病成这样，你不仅不救她，还要把她扔去破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是秀艳第一次敢当着张仙凤的面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敢反抗她。说完这些话，她的身体都在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宋茜面前，不肯让开。
“反了！真是反了！”张仙凤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朝着秀艳的脸上扇去，“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的一巴掌落在了秀艳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