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寒路泣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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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手上，带着刺骨的疼。秀红抱着妞妞，单薄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踉跄前行，破旧的蓝布褂子根本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冷风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妞妞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小脸蛋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秀红紧紧抱着孩子，用自己的体温勉强给她取暖，可她自己也早已冻得麻木，能传递的温暖少得可怜。

她们被张仙凤赶出陈家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秀红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婆家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李老三还在到处找她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陈家已经明确说了不准她们再回去，那个家再也不是她们的归宿；县城离这里太远，她不知道具体的路线，身上也没有足够的钱和粮食，根本不可能走到。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很快就覆盖了她们走过的脚印，也覆盖了前方的路。秀红的鞋子早就被雪水浸湿了，冰冷的雪水顺着鞋帮灌进去，冻得她双脚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她抱着妞妞，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疲惫。她想起了宋茜，那个总是温柔又坚韧的女人，想起了她刚嫁入陈家时，对她们姐妹几个的照顾；想起了她为了保护妞妞，不惜和张仙凤对抗，被打得浑身是伤；想起了她在客栈的雨夜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妞妞缝的小衣裳，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宋茜姐，你要是还在就好了。”秀红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雪花，顺着脸颊滑落，冻得她脸颊生疼，“你那么聪明，那么勇敢，肯定知道我该去哪里，肯定能保护我和妞妞。”

她想起了宋茜生前说过的话，让她好好照顾妞妞，让她一定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的。可现在，希望在哪里呢？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眼前只有茫茫的大雪和无边的黑暗。

她又想起了秀梅，想起了秀梅出嫁时的情景，想起了她在婆家受的委屈和折磨，想起了她最后绝望的眼神。秀梅的命运和她多么相似啊，都是被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当作彩礼工具，都是嫁给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都是在苦难中挣扎，最后却落得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秀梅姐，我好怕。”秀红对着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我怕我和妞妞也会像你一样，死在这冰冷的雪地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

她还想起了秀菊，想起了秀菊在县城的努力，想起了她托人送来的钱和粮票，想起了她在纸条上写下的承诺：“三天后在村东头的破庙里等，我来接你们。”那个承诺曾是她和妞妞唯一的希望，可最后，因为张仙凤的阻拦，她们没能赴约，秀菊也失望地离开了。

“秀菊，对不起，我没能等到你。”秀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被娘赶出来了，我带着妞妞不知道该去哪里。你说的县城，到底在哪里？你还会来接我们吗？”

她不知道秀菊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惦记着她们，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她只知道，现在的她，真的走不动了，真的觉得累了。

从被李老三打骂，差点卖掉妞妞，到逃回陈家被赶到柴房，每天靠挖野菜充饥，再到现在被张仙凤无情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折磨，她的身心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她抱着妞妞，慢慢走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下来。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堆积了薄薄的一层，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雪人。

妞妞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微弱地喊了一声：“红姨，我冷。”

秀红把孩子抱得更紧了，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眼泪滴在妞妞的脸上。“妞妞乖，红姨知道你冷，红姨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压抑已久的呜咽，然后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她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凄凉，混合着寒风的呼啸，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