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后面!别回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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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哨被引开了!秀艳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宋西的心猛地一颤,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恐惧。秀艳……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能甩掉追兵吗?她……能活着回来吗?
没有时间多想。机会转瞬即逝!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宋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巨石后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灰白的天光下,山坳依旧空旷死寂,只有寒风卷着雪沫飞舞。远处,似乎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雪地上快速移动,朝着与巨石相反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枯木之后。
就是现在!
她甚至来不及判断方向,只是凭借着秀艳最后那句“往北,进山!”的嘱托,和求生的本能,挣扎着,从巨石后爬了出来。北?哪边是北?在这阴云密布、不见星月的黎明前,在这陌生的、被积雪覆盖的山坳里,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能凭感觉了!秀艳引开追兵的方向,大概是东或南?那么,相反的方向,应该就是西或北?她胡乱地判断着,选择了与追兵相反、且看起来山势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茂密(尽管是枯木)的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朝着那边挣扎而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腹部的剧痛,让她的腰根本直不起来,只能佝偻着,用手按压着伤口的位置,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双腿像灌了铅,沉重虚软,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脚下的积雪时深时浅,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浅的地方也足以让她踉跄摔倒。她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冰冷的雪灌进口鼻,几乎窒息。但每一次,她又咬着牙,用冻得麻木的双手支撑着,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向前。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被都尉衙门抓回去是死,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是死。只有向前,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单薄的、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的里衣,此刻如同一层冰壳,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带走体温。手指、脚趾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麻木僵硬得不听使唤。脸颊和耳朵,被寒风如同刀割,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木然的刺痛。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睫毛和额前的碎发,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更可怕的是失血。她能感觉到,腹部的温热液体,仍在不断地、缓慢地渗出,浸透了里衣,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伤处一阵清晰的、温热的涌出感,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虚弱与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出现重影,耳边的风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不真实。身体内部那点刚刚被“九转还魂丹”催生出的微弱热气,正在被寒冷和失血迅速带走。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挣扎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只知道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灰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四周是望不到头的、被白雪覆盖的、起伏的山峦和枯黑的树林。没有路,没有人迹,只有无边的、死寂的雪原,和呼啸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寒风。
身后,早已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不知道是秀艳成功引开了他们,还是他们已经放弃了这片区域,又或者……他们已经抓住了秀艳,正在审问,很快就会循着足迹追来?
她不敢去想。只能麻木地、机械地向前挪动着脚步。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走,还是身体在本能地向前挪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进山……往北……活下去……
饥饿,也开始无情地袭来。胃里空空如也,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搅动,带来一阵阵痉挛的绞痛。喉咙干渴得冒烟,她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块在口腔中融化,带来短暂的湿润,却也让本就冰凉的体温,再次下降。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下去,身体和意志都即将彻底崩溃,只想就此倒在雪地里,沉沉睡去,再也不必理会这无尽的寒冷、疼痛和恐惧时——
前方不远处,一处被积雪半掩的、陡峭的山坡下方,一片枯黑的、低矮的灌木丛后,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是山洞?还是野兽的巢穴?
宋西几乎要熄灭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最后一点光芒。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疲惫。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洞口爬去。
洞口不大,被枯藤和积雪掩盖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一股混合着野兽腥臊和枯枝腐败的气味隐隐传来。但此刻,这气味在宋西闻来,却不啻于天堂的气息。至少,它能遮挡风雪,能提供一点点可怜的、遮蔽和温暖的可能。
她不顾一切地扒开洞口的枯藤和积雪,蜷缩着身体,钻了进去。洞口很窄,勉强能容她通过,身上又被尖锐的枯枝划出了好几道新的伤口。但当她整个人滚进洞里,暂时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沫时,一种近乎虚脱的、死里逃生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地面潮湿,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枯草和动物的粪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空间不大,勉强能让她蜷缩着躺下。
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暂时,她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躲避追兵(或许)的地方。
身体一放松,所有被强行压抑的疼痛、寒冷、疲惫、虚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腹部的伤口,在停止运动后,疼痛变得格外清晰、尖锐,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仍在不断地、缓慢地渗出,身下的枯草很快就被濡湿了一小片。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来,深入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寒冷而痉挛、僵硬。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意识像沉入冰冷水底的石头,不断向下坠落,坠落……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睡过去。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岭,在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又冷又饿的情况下睡过去,很可能就意味着永远也醒不过来。
可是,她真的太累,太痛,太冷了。意志,在经历了暗道爬行、雪地亡命、失血、寒冷、饥饿的多重摧残后,早已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颤抖着,摸索着,从怀中(其实是被撕破的里衣内襟)掏出了那两样东西——秀艳给的、沾血的石片,和那个小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硬物。
石片冰冷坚硬,带着秀艳的血迹,和她自己掌心的温度。那油纸包,摸起来扁扁的,硬硬的,不大,比铜钱略大一圈,形状不太规则。
秀艳……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却不肯熄灭。
她紧紧攥着这两样东西,将它们贴在冰冷的心口,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物件上,汲取最后一丝温暖和力量。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身下潮湿的枯草中,胡乱抓了几把稍微干一些的,草草地、颤抖地,盖在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飘离了这具冰冷、剧痛、残破不堪的躯体,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
山洞外,寒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将她们逃出时留下的、本就凌乱不堪的足迹,一点一点,无情地掩盖、抹去……
仿佛这天地间,从未有过那两个挣扎逃亡的身影。只有死亡般的寂静和严寒,笼罩着这片银装素裹、却杀机四伏的荒山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