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绝境逢亲又逢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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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将宋西裹得严严实实。黑衣人那声短促急迫的低喝还在耳畔回响，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比刚才处理伤口时的冷酷更让她心惊。她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石片，尖锐的边缘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失态，哪怕面对追兵围堵、冰壁攀爬，他都始终稳如泰山，可此刻，他身上那种如临大敌的压迫感，几乎要将这死寂的山洞撑破。
她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耳朵死死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洞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卷着冰晶拍打岩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呜咽。起初，那隐约的声响被风雪彻底掩盖，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可片刻后，那声音又一次传来，极其微弱，却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是人声，断断续续的，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听不清具体话语，却能辨出那是多人同行的嘈杂，夹杂着偶尔的呵斥，还有……木棍敲击岩石的闷响。
宋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血液都几乎停止了流动。是追兵？他们真的找到这里了？可这绝壁之上，无路可攀，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无数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腾，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腹部的伤口也因为过度紧张，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黑衣人屏住的气息，能听到他脚步挪动的细微声响，极其缓慢，极其轻盈，像是在一点点靠近洞口探查，又像是在布设什么防御。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煎熬，洞内的死寂与洞外隐约的声响形成鲜明的对比，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就在宋西快要支撑不住，几乎要窒息时，黑衣人忽然动了，他脚步极轻地走到她身边，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是追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急迫，“是山下的农户，像是在寻什么人。”
宋西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不是追兵……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褪去，又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山下的农户？这个时候，谁会冒着风雪，在这绝壁附近寻人？
黑衣人似乎确认了外面的动静无碍，没有再停留，指尖一擦，火石再次迸出火星，那截浸油的布条重新被点燃，昏黄的火光再次驱散了黑暗。他的脸色依旧冷峻，只是眉宇间的紧绷稍稍缓解，目光扫过宋西苍白虚脱的脸，没再多说，只是走到洞口，撩开一块遮挡的岩石，向外望了一眼。
“有人上山寻亲，喊的名字……是你。”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地说道。
宋西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寻她？她在这山中无亲无故，除了秀艳，谁会来寻她？难道是秀艳？可秀艳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腹部的疼痛牵扯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黑衣人见状，上前一步，不等她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掌心的厚茧蹭过她的皮肤，冰冷却有力，让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别动，我带你出去。”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宋西没有反抗，一来是身体太过虚弱，无力挣扎；二来是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不管是谁来寻她，至少，或许能摆脱这个神秘而危险的黑衣人，至少，能有一个稍微安稳些的去处。
黑衣人抱着她，脚步轻盈地走出山洞，沿着来时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却比刚才小了些许，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刺痛难忍。宋西将脸埋在他的斗篷里，避开风雪，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燥的岩石与皮革混合的气味，竟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不知攀爬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了平坦的雪地。黑衣人放下她，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勉强站稳。不远处，几道模糊的身影正顶着风雪，四处呼喊着，声音嘶哑，带着焦急。“阿西！宋西！你在哪里？”
听到这声音，宋西浑身一震，眼中泛起泪光——是陈家人！是她父亲的远房堂兄，陈老实，还有陈家的几个族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她明明已经离开陈家，独自上山，从未告诉过他们自己的去向。
“在这里！”宋西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那几道身影瞬间顿住，随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来，风雪中，他们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欣喜。“阿西！真的是你！可算找到你了！”陈老实快步走上前，看到宋西浑身破烂、脸色惨白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宋西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雪水，冰冷刺骨。“堂伯……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虚弱和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黑衣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陈老实等人这才注意到他，看到他一身黑衣、斗篷遮脸的模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畏惧，下意识地将宋西护在身后。“你是谁？”陈老实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宋西，淡淡开口：“她伤口未愈，需尽快休养。”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风雪深处，身影很快便被浓稠的风雪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