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分秒必争（1 / 2）
星期六，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没有下雨，但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裹挟着城市边缘工业尘埃的雾气。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穿行在城西与城北交界那片广阔的、被遗忘的灰色地带。
这里曾经是临江老工业区的一部分，如今早已凋敝。巨大的烟囱寂静地矗立在雾霭中，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骸骨蜿蜒盘绕。视线所及，是连绵的、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的旧厂房，屋顶塌了半边的仓库，还有几栋只搭起水泥骨架、就被永远遗弃在那里的烂尾楼。地面是龟裂的水泥和疯长的枯草，散落着建筑垃圾和看不出用途的废弃金属。偶尔有野狗在废墟间穿梭，发出低低的呜咽。空气中漂浮着铁锈、机油、以及某种东西缓慢腐烂的沉闷气味。
上午九点，四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区域的边缘。他们穿着不起眼的深色旧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尽量掩藏身形和面容。
林秋从东南角一片荒废的机械厂围墙缺口钻了进去。左臂依旧吊着，动作有些不便，但他步伐很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废弃的车间里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无法搬走的、锈死在地上的巨大机床基座，上面覆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和瓦砾。他仔细查看地面，是否有新鲜的车辙印或脚印，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只有远处隐约的野狗叫声。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他在一个车间的角落，发现了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灰烬，但旁边丢弃的空酒瓶和罐头盒，看起来也是很久以前的，他默默记下位置，继续朝深处探查。
张浩选择的是西北边那几栋烂尾楼。他身形灵活，像只狸猫，避开地面上尖锐的碎玻璃和钢筋，钻进了其中一栋只有水泥框架的楼里。楼里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潮湿。他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小心向上，每一层都快速查看。空荡的毛坯房里，只有胡乱涂鸦的墙壁和随地的大小便痕迹，散发出阵阵恶臭。在四楼一个朝向公路的单元里，他发现了一些相对新鲜的烟头，还有几个踩扁的啤酒易拉罐。他蹲下，仔细看了看烟头的牌子，是比较廉价的那种，但过滤嘴被咬得很厉害，显示出抽烟的人很焦躁。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后方支援的方睿，然后继续往上，爬到视野最好的顶层，伏在水泥边缘，用一个小型望远镜观察周围，特别是远处那片被标注为“老仓库区”的密集低矮建筑。
王锐的目标是西南面一片被废弃的纺织厂仓库。这里的仓库相对完整，大多是砖木结构，但门窗大多破损。他动作更谨慎，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在外围观察。他注意到其中一间仓库的大门，虽然锈蚀，但门轴似乎有近期被推动过的轻微痕迹，地上的灰尘有被拖拽的印记。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破了的窗户，蹲在窗下阴影里，屏息凝神听了很久。里面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洞的呼啸。他缓缓直起身，从破窗向里窥视。仓库很大，堆满了霉烂的布匹和废弃的纺织机，光线昏暗。视线所及，没有人。但他注意到，在仓库深处一堆废料后面，似乎有一块地面的颜色，与周围积满灰尘的地面略有不同，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盖过又掀开。他默默记下这个细节，没有惊动，悄悄退开，将情况发回。
赵刚独自一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这次搜查的重点——那片占地最广、结构也最复杂的“老仓库区”。这里仓库密密麻麻，巷道狭窄曲折，如同迷宫。很多仓库门口还残留着模糊的编号。他按照方睿发来的、结合洛云桀信息整理出的可疑仓库列表，从边缘开始，一个一个地摸排。一号库、二号库、三号库……他行动极其谨慎，利用一切遮蔽物，脚步轻得像猫，呼吸都控制到最低。他不仅看，还听，还嗅。在一些仓库外，他闻到了隐约的尿臊味和食物腐烂的味道，说明有流浪汉或小动物盘踞。在一些巷道交叉口，他发现了比较新的货车轮胎印。当他靠近列表上靠后的、一个编号被涂抹掉的旧冷库时，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砖墙后。
有说话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片死寂中，还是隐约飘了过来。
“……豹哥说了，人看紧点，别他妈出岔子。洛家那老东西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在找。”
“知道，这鬼地方，神仙也找不到。就是忒他妈冷了，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别冻死了，豹哥还要拿他换钱呢。”
“死不了，有口气就行。少废话，我去那边撒泡尿，你盯着点门口。”
接着是脚步声，和铁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的吱呀声。
赵刚瞳孔微缩，心脏跳快了一拍。豹哥！洛宇联系的那个亡命徒！人就在里面！他缓缓探头，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周围仓库更破旧、墙壁上爬满枯藤的平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刷着剥落绿漆的铁门。门虚掩着，刚才说话的人应该进去了。门口没有明显守卫，但刚才离开那人说“盯着点门口”，里面可能还有人。
他没有打草惊蛇，用微型相机，远远地、尽可能清晰地拍下了那座仓库的外貌、周围环境，以及门口的一些细节，然后悄无声息地后退，沿着来时的阴影，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中午十二点半，四人在预先约定的、距离老仓库区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公交站棚下汇合。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没有玻璃的站棚，吹得人脸颊生疼。
“机械厂那边，有旧痕迹，没发现近期有人。”林秋简短汇报，嘴唇有些发白，左肩的伤在寒冷和走动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