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血与铁的十字路口(1 / 2)
寒风裹挟着细雪,在栏杆和屋顶的铁皮上刮出细微的呜咽。
鲍里斯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望着列车,“你和……弗拉德先生,什么关系?”
“受托于他,护送那对孩子,去布达佩斯。”塞缪尔目光也落在列车上,他看到月台上,士兵们正将乘客一个个地引导下车,朝着站房方向走去。
“受托?”鲍里斯咀嚼着这个词,侧过头,“那他,和那两个孩子,又是什么关系?”
“临时的庇护者,或者说,一段旅途的起点。”塞缪尔说。
鲍里斯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那些被带离的乘客。
塞缪尔看着月台上的情景,想起之前车厢里的对峙:“刚才在车上,你和列车长……你们的对话听起来,可不太像老战友重逢该有的气氛。”
“伊格丽卡……”鲍里斯看着远方雪山的轮廓,过了片刻,“我们曾经在同一条壕沟里趴着,枪口对着同一个方向,以为能改变点什么。”
“但路走着走着,就分开了。她选择留在这列车上,守着这条铁轨,用她的方式,而我……”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塞缪尔若有所思,像是确认一个细节继续问道:“之前在伊斯坦布尔,我偶然了解到列车长与重塑之手有所联系,那是……”
鲍里斯侧头:“那枚徽章?你看到了?”
“偶然目睹。”
“那是我给她的。”鲍里斯说得轻描淡写,“一种信物,在某些人眼里能省去不少麻烦,但伊格丽卡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你给她的?所以,你是重塑之手的成员?”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滞了几秒。
鲍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弗拉德先生,他是怎么跟你描述我的?”
塞缪尔回想了一下亨利那带着些许费劲的回忆口吻:“他说,大约十年前见过你一面,觉得你那时还很年轻,为些短暂的情绪所困,他……有些不以为然。”
“见过一面?”鲍里斯低低重复,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只是这样?呵……他已经老到记不清了吗?还是说,我给他留下的‘印象’就只值这么点分量?”
“我可是还被他结结实实‘教导’过一顿呢,就为了一次理念不合。”
他的语气重新沉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在遇见弗拉德先生之后,在经过一小段安逸的生活后,我遭遇了一些……挫折。”
“很大的挫折,我走投无路,想去找他,我觉得,也许以他的力量和岁月能有办法,或者至少,能给我指条路。”
“但我找不到他。他就像融化在时间里的一滴水,无影无踪。”
鲍里斯扯了扯嘴角,“那时候,艾玛也跟着我,她的情况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我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带她去找了另一位不吝于提供解决方案的存在。”
“我向那位存在寻求庇护,代价就是追随她,而她,与重塑之手……理念相近。”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塞缪尔,那双经历过战火与背叛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遮掩:
“所以,是的,我现在是重塑之手的成员。伊格丽卡或许无法认同,亨利·弗拉德大概也会嗤之以鼻。”
塞缪尔静静地听着,夜风将鲍里斯话语中的信息一一吹散,然后又在脑海中碰撞。
“你是重塑之手的成员,你自身,也毫无疑问是血食怪,而基金会,派了一名调查员登上这趟列车,宣称的理由也是调查血食怪威胁。”
“刚才列车上,偏偏又恰好地出现了一个症状特异的感染种,引爆恐慌,为你接管列车提供了最合理的借口。”
“鲍里斯,我是否可以基于以上事实,提出一个推测性的问题?”
鲍里斯低低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你可以问,但我不保证回答。”
“基金会的目标,”塞缪尔直视着他,“其实就是你,对吗?而列车上那个感染种,恐怕也并非偶然吧。”
鲍里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嘴角带着一种冰冷的坦诚道:“自然不是偶然,基金会就是冲着我来的。至于那个感染种……”
“是我安排的,一个定向诱导的小把戏。”
“为什么?”塞缪尔追问,视线不自觉地又扫向月台,另一名乘客正被两名士兵礼貌而坚定地“请”下列车。
“制造恐慌,接管列车,将所有人控制起来……仅仅是为了应对基金会的调查?还是说,停下列车本身,才是你的目的?”
塞缪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他重新看向鲍里斯:“列车停在这里,乘客被一个个带离车厢‘隔离检查’,你是想……”
塞缪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希望眼前这个男人亲自回答这个未尽的问题。
鲍里斯迎着他的视线,眼睛一如既往地只留出一条缝,如同他守护的这片被夜色和风雪笼罩的山隘。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幸事,塞缪尔。”他最终开口,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你只需要知道,你和你的同伴——那位教师,还有两个孩子是安全的。你们会在这里度过一夜,明天清晨,列车会重新编组出发,你们将安然抵达布达佩斯,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回答塞缪尔关于目的的问题。
“好好休息,天亮后,一切照常。”
说完,鲍里斯不再给塞缪尔任何发问的机会,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扇通往楼下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平台上,只剩下塞缪尔一人,伫立在越来越急的风雪中。
下方月台,士兵们依旧在执行着“隔离检查”的命令,沉默而有序。
塞缪尔缓缓呼出一口白气,鲍里斯给出了承诺,也划清了界限。
但“安全抵达”的承诺,真的能覆盖这列车上所有的未知与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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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长车厢——
“隔离条令”发布后不久,乘客们被打乱、分离,而其中部分乘客转移到了列车长车厢。
两个边防士兵站在车厢门前,其中一个朝人群中某个瑟缩的身影抬了抬下巴:“你,跟我们走。”
被点名的乘客身体一僵,在士兵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低着头挪出人群。
“先生,从所谓的“隔离”开始,你们已经从这里带走十个人了。”塞梅尔维斯的声音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响起。
她站在几步开外,背脊挺直,“我能问问他们会被送去什么地方吗?”
“嘘——!”
士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枪,枪口对准了调查员踩在门缝上的皮靴。“请把脚收回去,女士。隔离期间不得踏出车厢门半步。”
调查员沉默着,慢慢收回脚。
“很好,女士。”士兵似乎对她“识相”的配合还算满意,枪口随之抬高了几分,“配合我们的工作。放心,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架着那名被点名的乘客,和同伴一起离开了车厢。
车门上锁的声音沉沉落下,留下被隔离在同一车厢内的不安乘客和面容严肃的看守士兵。
不安的低语和压抑的抽气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通知隔离时间,也没有水和食物……”一个坐在角落的乘客喃喃自语,“这不是隔离,这是囚禁。”
“比囚禁还不如!”另一个声音尖锐响起,“起码犯人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刑满释放……”
塞梅尔维斯没有参与这渐起的骚动。她沉默地退后两步,悄悄摸出通讯器按下,却只听到一连串麻木的电流声。
“通讯干扰,”她低声自语道,“携带的软盘也无法使用神秘术——呵呵,意料之中。”
调查员走到车厢门前,透过窗户朝前面的车厢内看去。
“这是……”
隔离开始前,那里还有人声和灯光。
而现在……
眼前是如台风过境般的惨烈景象。
一切本应安静摆放的物品,如今乱作一团,又因血迹的点缀而显得分外诡异。
“啊啊啊……”
就在这时,车厢的另一角传来了拖长的、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塞梅尔维斯眉头倏地锁紧,“这声音……好像是之前走掉的士兵……这么快就回来了?”
同时,车厢内仅剩的那名负责看守的士兵也听到了这异常的声音。
“嘶……到底怎么回事?”士兵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去看看……”
他没理会车内乘客,急匆匆地远去了。
车厢门沉重的闭合声再次隔绝了两个世界。
塞梅尔维斯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车厢另一端沉默伫立的高大身影。
“趁看守离开的间隙,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吧,列车长女士。”调查员走到告死鸟面前,开门见山。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告死鸟高大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看样子你的调查工作有进展了。”
“整件事都是鲍里斯设计的一个幌子,”塞梅尔维斯毫不避讳地指出,“所谓的隔离只不过是变相软禁罢了。他们口中的‘隔离’可不像是在预防血食怪感染。”
调查员不再掩饰,而是拿出先前从巡逻队身上拾起的徽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也有一个。”
告死鸟的视线落在徽章上,“所以这才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这不是眼下的重点。”塞梅尔维斯收回手,“它是我一直在调查的组织——‘重塑之手’的信物。”
“重塑之手?”告死鸟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眉头微蹙。
塞梅尔维斯紧盯着列车长的眼睛,“我猜你应该不是重塑之手的一员,不然鲍里斯不会如此提防你,你也不会和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里。”
列车长困惑的表情使调查员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测。
“重塑之手,一个危险的极端神秘学家组织,以引发混乱为乐,每个成员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告死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原本是鲍里斯提供给我们的、方便大家识别自己人的信物。”
她似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信物”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
“根据我登车前所掌握的情报,再结合眼下的状况……”塞梅尔维斯的声音愈发凝重,“鲍里斯很可能与重塑之手投放在列车上的血食怪有关。”
“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血食怪本尊。”
告死鸟:“……”
她们间的气氛凝固了一下,几秒后,列车长不再回避,平静的宣读了真相:“鲍里斯是血食怪。”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他为组织贡献过很多力量。他聪明,冷静,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因此我从未想过他会和什么‘极端神秘学家组织’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