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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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仙谷底，月光如霜。
李惊玄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黑色岩石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信息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些碎片般的线索——葬仙谷中的石碑、太初魂焰宗遗址中的黑白火焰、药斋地下大殿的邪角、黄泉纺中的秘境、以及那枚始终悬浮在他灵海深处的黄泉之印——终于开始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虽然模糊却隐约可见的轮廓。
他慢慢想通了，恐怕正是因为、他最初在葬仙谷谷底吸收的灰黑焰火，触发了‘黄泉之印’进体，而后这‘黄泉之印’，就是吸引四族魂印进体的缘由。
那些魂印、并非偶然进入他的灵海，而是感应到了它的气息——那枚从黄泉纺秘境中带出的黄泉之印，像一块磁石，吸引着那些同样古老、同样不属于现世的印记。
妖族、魔族、冥鬼族、蛮荒古族，每一枚魂印都是被它吸引而来的。它们像环绕行星的卫星，虽然各自带有不同的本源力量，却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运转。
这就解释了许多事情——为何他身为人族没有四族血脉、四族魂印却会选择他；为何四族魂印始终在压制着‘黄泉之印’，将它困死在灵海一隅。它们不是在选择一个人族，而是在看守‘黄泉之印’，而他的身体就是那座囚笼。
想通了四族魂印入体之秘这点后，李惊玄又为当下暗自担忧：
“凌阳子等人、定然会顺着自己残留的气息追踪而来。如换那石碑封印中灰黑焰火还没进体之前，自己出去遇到也能从容逃脱。但如今这灰黑焰火与四色魂火差不多一样大小，在灵海中对峙着，虽然自己现在全身仍然是正常人肤色，但保不准与他们一动手、消耗一些四色魂火后，那灰黑焰火趁机反噬过来，到时再次变成灰黑尖角的怪物。”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那灰黑焰火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正在等一个时机——他不能给它那个时机。
李惊玄想到这，不敢贸然离开这里。他在宽广的谷底再次探索起来，想看一下这里还有没有其它的线索、或是有用的信息。
他沿着谷壁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道岩缝、每一块突出的岩石、每一处可能藏有痕迹的凹陷。指腹划过那些被风蚀过的石面，感受着岁月在上面留下的凹凸，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被他遗漏的刻痕或标记。但经过半天的搜寻，这谷底再也没有其它与那灰黑焰火有关的信息。
那些被石碑震碎时溅落的碎石、他已经翻了个遍，那些岩壁上残留的古老纹路他也重新审视过，但除了那堆已经崩塌的石碑之外，整座谷底空无一物，仿佛这里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他唤醒那团火焰。
天色逐渐亮起，阳光从崖顶斜斜照下，在谷底铺开一片灰白色的光。
李惊玄盘膝坐下，心中暗虑：“现在先不能出去。眼前这灰黑焰火的危险程度、比外面凌阳子的追杀小队还要大。我来试一下，看能不能控制得了那灰黑焰火的力量。”
当下，李惊玄闭上双眼，按照从《太初御焰录》中学到的“驭”法，将魂念缓缓沉入灵海。
他的魂念像一只试探的手，缓缓靠近那团灰黑焰火，试图与它建立联系，像与金色魂火那样用意志去引导它的走向，用魂念去触碰它的核心。
但魂念刚一触及灰黑焰火的表面，便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像手指触到一块烧红的铁又缩回。那团火焰根本没有半点反应，它安静地燃烧着，对他的试探无动于衷，仿佛他的意志根本不值得它理会。
李惊玄又试了《太初御焰录》中的其他方法——以金色魂火为引，尝试将那团灰黑焰火裹住、包裹、同化。
但金色魂火刚一靠近，灰黑焰火便猛然收缩，像被惊动的蛇，盘成更紧的一团，边缘处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晕，隔绝了一切接触。
他用魔族的紫火去触碰，灰黑焰火略微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他用冥鬼族的绿火去试探，灰黑焰火的表面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就平复了，像石子沉入深水，波纹扩散到边缘便消失不见。
他又试了蓝色魂火，甚至连四色魂火同时环绕包抄的方法都试过，每一次都被那团灰黑焰火以同样的冷漠拒之门外——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彻底的漠视，像是根本不承认他的意志有资格触碰它。
时间在不经不觉中流逝，又是一天过去，李惊玄饿得肚子直叫才放弃了尝试。
他睁开眼，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干粮边吃边想：
“这灰黑焰火竟完全不受控制，不应该呀？之前自己半灰半彩的状态时、可以用到它的力量，只不过当时是左半身、被人砍掉手臂还能瞬间长回来。现如今我想控制它，它一点也没反应，这是为何？”
他嚼着干粮，看着自己的左手，又陷入沉思：“难不成这灰黑焰火，要身体肤色变成灰黑才能用到它的能量？”
他想起之前与无双在万剑山庄附近的那场激战，那时的他左半身灰白如死灰，额头长着尖角，缭绕着灰黑焰火。在那场战斗中，他被砍断手臂却能在灰黑焰火中瞬间恢复；他被刺穿身体，伤口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烟雾涌出。那力量强大而诡异，让他能与无双短暂抗衡。可那力量的代价是身体的失控——他的意志还在，身体却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他吃饱后，再冥思试了无数种方法，就是不能控制那团灰黑焰火。他心灰意冷：
“如真要身体肤色变成灰黑体、头长着那邪角才能施展，这我宁可不用。”
他想至此，心中打了一个冷颤——他想起了之前、在神衡域对夜姬出手时差点伤到她。
那时他就是灰黑体，他虽神智清醒——那是他心爱的女人——但身体不受控制，还是对她出手。那锋利的灰黑利爪划向她咽喉时，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收不回来。那一刻他的恐惧、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深。
李惊玄见那灰黑焰火没办法控制，当下便换了方向，尝试提纯其它三族的生命火种。
他盘膝坐下，将魂念沉入那团妖异的紫色魂火之中。按照《太初御焰录》的方法，他试图分辨其中哪些是真正的魔族生命火种本源，哪些是混杂进来的杂质。但那团紫色魂火内部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那些杂质像是被编织进火焰纹理中的丝线，与本源紧密结合在一起，以他目前的掌控力、根本无法在不损伤火焰根基的情况下将它们剥离。
他又试了蓝色和绿色两团，情况同样如此。那些杂质像是被时间烤进了陶胚的纹路里，再也分不出来。
他在这谷中、竟不知疲倦地尝试了起来——
日升月落，谷底的光线在明暗之间反复交替，他始终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将魂念、沉入那三团魂火之中，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法去触碰它们的内核。有时他会暂时收回魂念闭目调息，等魂力恢复一些再继续尝试。有时他会同时面对两团魂火，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些杂质、像是被时间胶合在火焰的纹理中，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在不伤及火焰本身的前提下、将它们分离出来。
一个月后——
李惊玄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就是提纯不了其余三族的生命火种，那灰黑焰火也控制不了。
但他并非一无所获——这个月里，他灵海中那人族的金色生命火种、倒是越来越纯净了，体量也大了不少。
金色魂火的每一次运转、都在将自身中残存的杂质向外排出，火焰中心那一缕缕金色光华越来越明亮，像被反复擦拭过的铜镜，边缘处的暗影在逐渐消退。体量也在缓慢增长，从最初的拳头大小壮大到接近人头大小，比一个月前浑厚了将近三成。
李惊玄暗自叹息道：“这提纯其余三色的魂火没提纯，倒是金色魂火精纯了不少。总体来说虽不尽如意，但收获也不少，起码暂时压制住了灰黑焰火。”
他低头内视灵海，那缕金色魂火在四色魂火中显得格外醒目，光芒比另外三色更加明亮、更加纯粹，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放在了一排尚且蒙尘的旧灯中间。
而灰黑焰火虽然依旧与四色魂火对峙着，却被金色魂火的光芒压得微微收缩了一些，边界处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他用金色魂火轻轻触碰灰黑焰火的边缘，这一次，灰黑焰火退避了半寸。
“看来、我还是得继续找地火。”
李惊玄睁开眼，看着谷口方向那道光柱。只有借助更加庞大的火焰能量、才能让四色魂火继续壮大，而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继续探索的东西了。
而且，这一个月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烬渊域的地火，或许就是提纯其余三族魂火的关键。
他边吃着干粮边自语道：“加之这干粮就只有这点了，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了，那凌阳子追杀小队、怕早已离开了吧！”
他嚼着最后一块干粮，饼屑簌簌落下。他的空间戒指中只剩下几块干粮和半壶水，最多再撑两天。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得离开这里了。
李惊玄吃完干粮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和碎岩粉末。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道被灰黑雾气重新笼罩的崖顶，然后纵身一跃，沿着悬崖壁向上攀去。
岩壁陡峭如削，但对他而言并不困难。指尖扣入岩缝，脚掌踩在凸起的石棱上，身形如同一只贴壁而行的壁虎，快速向上攀升。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处悬崖边上，重新站在了阳光之下。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
风从山脊线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谷底那种沉滞的死寂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向着一处密林掠去。他的速度不快，始终保持着警惕，不留下明显的气息波动。
当他来到一处平坦山峰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宁子白挡在山脊线上，长剑已经出鞘，剑尖微微垂落，像一根正在蓄势的针。他狞笑着骂道：
“小贼，你终于肯出来啦！”
原来他们在葬仙谷外围布下了多道防线，十人轮换值守，其他人则轮流休整。宁子白今日正好负责外围巡逻，撞上了从谷底攀上来的李惊玄。他传讯发出后，其余九人正从不同方向赶来，但最近的也还在数里之外。
李惊玄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天盟，自己在葬仙谷底、呆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还派人在这守着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怒意，冷笑道：“宁子白，之前我跟你无怨无仇，不想杀你。如今你一再来挑衅我，真当我是泥人、不会发火吗？”
宁子白咬牙切齿地骂道：“李惊玄，你抢走了我的北羽，还说无仇？当年我受伤时她曾为我守夜——她的眼中明明有我！可你一来，一切都变了！你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中的剑尖、也抖了一下。
李惊玄怒骂道：“你跟那个凌阳子疯狗一样、都疯了！我再说一次，我没抢走任何人！她们都有自己的追求，选择何人、那是她们的自由，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的。你再不清醒，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耐心、正在消退的警告。
宁子白也回骂道：“当时北羽对我多好，就因你的出现，你用花言巧语迷惑了她，她才离开我的！还敢说不关你的事？不管你逃到哪里，你不死，她们受了你蛊惑就不会清醒。”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像一根被拉得太紧即将断裂的弦。
李惊玄心中极度无语。他察觉到数道气息正向着这边赶来——那些气息虽然还在远处，但速度很快，显然是宁子白在发现他的那一刻便发出了传讯。
他右手凌空一握，古剑在手，骂道：“你与那凌阳子都疯了，我没功夫跟一疯狗浪费时间！”
说罢，当即身形一晃、便准备从侧方掠过。
“想走？”
宁子白厉喝一声，长剑骤然刺出。
“嗤——！”
剑芒如匹练横斩而来，直取李惊玄腰腹。
李惊玄脚步一顿，‘葬天’横于身前。
“铛——！”
两剑相撞，火星迸溅。
宁子白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冲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岩面上踩出碎裂的痕迹。
“怎么可能？”
他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一月前他们十人围剿李惊玄时，对方虽然难缠，可在十人联手之下也只能不断逃遁。可如今仅仅一次正面碰撞，他竟被李惊玄一剑震退！那个曾经需要不断逃窜的身影，此刻只是抬剑一挡，便将他连同他的剑意、一起推回了原处。
李惊玄却没有半点停留，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身形已经掠向远方。
“想跑！”
宁子白怒吼着追上，可他刚追出不过数百丈，两道身影便从前方山林中疾掠而出。
一人手持长剑，正是前静心宫宫主蓝梦；另一人手握拂尘，白须飘动，赫然是烈阳真人。烈阳真人镇守这个方向已有数日，收到传讯后第一时间赶到。
“李惊玄，今日你插翅难逃！”
烈阳真人厉喝一声，拂尘猛然一扫，漫天银丝骤然暴涨，如同无数根利刃破空而来，每一根银丝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李惊玄眼神一冷，‘葬天’横扫出去。
“轰——！”
四色魂火顺着剑锋席卷而出，将漫天拂尘丝尽数震开，银丝断裂成无数碎屑向四周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