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战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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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域风云,瞬息万变。
自魔音域边界那场充满了算计与妥协的议和之后,地盟与仁盟暂时罢战、共同对抗天盟,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三盟之间爆发了十数场大小战役。仁盟遭袭,地盟出兵;地盟遭袭,仁盟同样出兵。在生死存亡的屠刀下,双方倒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勉强维持着当初互为犄角的约定。
然而,每一次援军抵达,每一次灵海崩塌的血战之后,战局却总会朝着一个令人窒息的相同方向发展,那便是——乱。
苍岚域西境与苍云域交界一处平原。
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尸臭味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笼罩着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废墟。大地上纵横交错着深达数丈的剑痕与巨坑,无数残肢正在烈日下、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腥臭的血水。
“砰!”
一名苍南古阁的剑修长老、狠狠将手中崩了刃的长剑砸在染血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对面一名正在包扎断臂的妖族统领怒吼:
“若不是你们地盟的畜生迟迟不肯压上,非要在外围游斗,我仁盟侧翼何至于被天盟那群疯狗撕开?我苍南古阁今日何至于死这么多内门精锐?!”
那名被指责的妖族统领、猛地扯紧布条,强行止住断臂处喷涌的鲜血。他那双充血的绿瞳中爆发出凶悍的戾气,仅剩的独臂猛然探出,一把攥住那剑修长老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笑话!你们这群只知道摆花架子的伪君子!阵脚大乱被死气冲散,反倒把责任推到我们妖族头上?!”
妖族统领喷吐着浓烈的血腥气,“我们明明已经按照约定、从西侧包抄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是你们自己顶不住正面,让那三个虚无境的老不死杀穿了中军!你们的剑阵呢?!你们那狗屁的浩然正气呢?!”
“放肆!你敢辱我太虚道宫剑阵?!”
另一侧,几名太虚道宫的执事瞬间拔剑,森寒的剑锋直指妖族统领。
“来啊!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们这群两面三刀的牛鼻子?!要不是为了对付天盟,老子早就一口打碎你们的头颅了!”
地盟阵营中,数十名蛮族战士和冥鬼族刺客、也瞬间亮出了兵刃,狂暴的巫力与阴冷的冥气、在废墟上空剧烈对撞。一句句充斥着杀意与不甘的质问,在堆满同袍与族人尸体的战场废墟上空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这片战场数百里外的一座高峰中,一道浑身笼罩在灰黑死气中的虚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那虚影将下方双方拔剑相向的画面尽收眼底,随后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遁入虚空离去。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整整三个月来,天盟仿佛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次次发动袭扰,一次次用数十条死士的命,去试探地盟与仁盟之间的配合底线。
而试探的结果令天盟高层颇为满意——如今的地盟与仁盟,虽然被迫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可两方之间积累下来的血海深仇、却远不是一句高高在上的“暂时和解”便能够彻底抹去的。
他们可以迫于生存的压力并肩杀敌,却无法在背后将脊背真正交给对方;他们会在天盟撤退后,为了救援的快慢、甚至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而剑拔弩张。
这庞大的双盟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犹如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神衡域,天盟总部。
飞云宗那高耸入云的议事大殿内,气氛犹如凝固的黑铅般沉重。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幅由灵气交织而成的巨大九域全息地图。苍岚域、苍云域、魔音域的山川地貌,在幽绿色的冥火映照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天盟盟主正阳子,一袭绣着暗金图腾的纯白道袍,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站在地图前。他的目光犹如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盯在地图上、代表着地盟刚立据的大本营苍云域。
三个月来,天盟不断派兵试探,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可正阳子那张儒雅的面庞上,却没有半分运筹帷幄的轻松之色,反而透着一股越来越深重的寒意。
身后,天道阁一长老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
“盟主,前方暗探传回最新留影。地盟与仁盟在黄沙平原一战后,险些再次爆发内讧。他们之间的矛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属下认为,若继续保持这种高频的袭扰战术,只需再过半年,他们迟早会因为信任彻底崩塌、而自行崩溃。”
“自行崩溃?”
正阳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他微微侧过头,瞥了长老一眼:
“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长老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属下愚钝,请盟主明示。”
正阳子缓缓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幅地图上。指尖所过之处,那些代表着双盟联军的灵力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绝不可逆的趋势发生着改变。
“他们现在,表面上看确实是一盘散沙。每天都在为了一点小事争吵,每天都在互相指责。”
正阳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回荡,“可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前,当他们第一次联合迎敌时,仁盟的剑修甚至不知道妖族的冲锋路线,地盟的蛮族甚至会一斧头劈在仁盟的防御阵法上。那时候的他们,连彼此的作战方式都一无所知!”
正阳子猛地转过身,眼底爆发出慑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殿内的众位高层:
“可是现在呢?!”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现在,他们开始知道对方习惯从什么方向增援;知道仁盟的剑阵适合在正面作为绞肉机牵制;知道冥鬼族的刺客最擅长在侧翼突袭;知道妖族和蛮族的肉盾可以负责封锁敌人的退路!”
正阳子的声音逐渐拔高,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他们确实还在争吵,还在互相指责,恨不得食对方的肉、寝对方的皮。可只要这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继续打下去,只要他们在天盟的屠刀下继续活下来……”
正阳子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犹如万载寒冰,
“他们终有一天,会将这种配合刻进骨子里,形成肌肉记忆!他们会习惯彼此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到那时,那将是一支真正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殿中众人闻言神色剧变。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月的试探、不仅没能彻底击垮双盟,反而在无形中、成为了他们磨合默契的最好磨刀石!
正阳子缓缓收回手,将那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
另一长老上前一步,浑身缭绕着灰黑色的怨魂死气,沉声问道:
“盟主,您的意思是?”
正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看向了大殿外那终年不散的血色阴云。
“这三个月,我们在试探他们,用死士的命去摸他们的底。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借着我们的一次次袭扰,踩在尸山血海上强行磨合?继续拖下去,等他们真正融为一体,死的、便会是我们。”
话音落下,正阳子猛地转过身,眼中寒芒骤现!
“传本座手令!停止一切试探性攻击!天盟所属,所有虚无境强者、所有大军,即刻集结!”
正阳子大手一挥,一掌劈碎了地图上的苍岚域虚影,直指苍云域:
“这一战,不再试探!兵合一处,击溃地盟刚在苍云域设立的总部!”
“遵命!!!”大殿内,数名传讯员齐声怒吼。
可正阳子凝视着地图上的地盟总部,心中却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真正让他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发动这场终极大决战的,并不是单纯想要趁双盟尚未完全磨合之际重创地盟,而是——‘蛮巫骨杖’!
这两个月来,天盟在暗中疯狂抓捕散修,用祭台炼制傀儡之余,更收集了不少怨魂,通过‘怨魂入体’之术、又批量制造出了不少虚无境死士。
如今的天盟,虚无境强者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正阳子要趁着地盟和仁盟、还没形成默契之际,用绝对的武力碾压,想一举重创地盟的主力。
而这场屠杀最核心的目的,是夺走蛮荒古族那位、年轻女族长北羽手中的传承圣物——蛮巫骨杖!
九域之中,一个关乎着整个九域存亡的惊天阴谋,正在正阳子的操控下暗中筹备。只要得到‘蛮巫骨杖’,天命祭台的布置便能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九座祭台全部建立、并彼此呼应,‘九天归元大阵’便会彻底开启。到那时,天地法则将被重写,九域将化作天盟的一个熔炉。哪怕地盟与仁盟最终磨合得再默契,在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阵法面前,也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地盟、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挡不挡得住这漫天神佛的绞杀,护住那根骨杖。”正阳子冷酷地呢喃着。
数日后。
苍云域,一大山深处,地盟总部所在地。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密密麻麻的营帐外,各族的战士正在校场上操练,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兽肉炙烤的味道。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然而,就在正午时分。
轰——!!!
一声足以将凡人耳膜直接震碎的惊天巨响,陡然从苍云域的苍穹之巅传遍天地!原本平静的天空,在一瞬间犹如一面被巨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炸裂出无数道漆黑空间裂缝!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黑色雨滴的怨魂死气、犹如倒灌的天河,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瞬间将整个苍云域上空彻底覆盖!
“怎么回事?!”
“敌袭!是死气!天盟打过来了!”
地盟总部顿时陷入了一片大乱,凄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吹响,无数地盟修士发出惊恐的咆哮。
“桀桀桀、地盟的杂碎,享受我天盟赐予你们的死亡盛宴吧!”
伴随着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身影、从那黑色的云层中犹如蝗虫般冲出。他们浑身缠绕着怨魂死气,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地盟修士而来。
“迎战!结阵!”
一声穿金裂石的娇斥声、轰然炸响。
情魔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冰霜。她玉手一挥,漫天魔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强行挡住了第一波俯冲而下的死士。
“天盟的杂碎,竟然敢直接打到老子的家门口!给老子死来!”
离魂发出一声震动山河的咆哮,巨锤直接砸碎了虚空,一口将一名天盟死士砸成了血雾!
紧接着,一道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从地盟各处冲天而起。
幽月无情手持幽冥刺,化作一抹无形的暗影、在死士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东嵬狂血的一双铁拳、犹如劈开天地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虚空的碎裂;
血月天残、善恶阎罗、天玑星等几位星君,以及冥鬼族的生死判官等一众地盟核心高层,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出手!
大战在瞬间彻底爆发,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整个苍云域上空、仿佛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倒悬修罗场。刺目的浩然剑光、紫黑色的狂暴魔焰、阴冷刺骨的幽冥鬼气、以及横冲直撞的妖力交错纵横,将那片死气黑云撕扯得支离破碎。
每一息,都有身影从天穹坠落,砸在大地上,将山川河流染成刺目的猩红。大地的裂缝、犹如蜘蛛网般疯狂蔓延,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天盟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真正的倾巢而出。
他们根本不给地盟任何喘息、与结阵的机会。
然而、随着战局的深入,情魔敏锐地察觉到了诡异——天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最精锐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方向形成尖刀突破,相反,他们在不断地分割战场!
一处战圈刚刚爆发出恐怖的碰撞,另一处便会突然杀出数名虚无境的高阶死士,强行将地盟的统领逼向外围。地盟的强者们为了保护下方的族人,不得不一次次地被动分兵应对。
情魔刚刚一掌拍碎了一名伪仙境初阶修士的胸膛,还未来得及喘息,侧翼的冥鬼族阵营、便传来了凄厉的求援声。她只能咬牙撕裂空间前去救援。
离魂被足足三名虚无境死士死死缠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幽月无情刚准备回援中军,却被一道从虚空中突兀拍出的恐怖黑色大掌印、直接逼退了数百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东嵬狂血怒吼着、用拳头砸开了一条血路,刚想杀入天盟的指挥阵型,可紧接着、便被两名虚无境巅峰强者死死咬住。
整个地盟总部的顶尖战力,正在被天盟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战术,一点一滴地彻底撕裂、孤立!
而就在这片混乱到极致、没有任何人顾得上的天穹战场一角,一道巨大的身影、悄然从一处被击溃的死士方阵中脱离而出,正是蛮荒古族的族长北羽。
此刻的北羽、紧握着一根古老而苍白的骨杖,骨杖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巫纹,杖顶端一个凶兽头骨眼眶中散发着微弱幽光。
这,便是蛮荒古族世代传承、连天盟做梦都想得到的圣物——蛮巫骨杖!
“呼……”
北羽刚刚借着灵力对轰的余波、冲出这片混乱的战圈,准备绕道去汇合族人。
突然。
“呵呵……逃得挺快嘛,蛮女。”
一道极轻、极柔,仿佛情人在耳畔呢喃,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北羽的耳畔响起!
北羽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猛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翻滚的浓烟。
可下一瞬。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漆黑芒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从她身侧的虚空中诡异地掠出!
北羽猛地一扭充满爆发力的腰肢,硬生生侧开了半个身子。
“刺啦!”
那道黑芒贴着她的肩头擦过。那件衣袍在接触到黑芒的瞬间,竟犹如被泼了强酸一般、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呈现出焦黑色的窟窿!
北羽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乎擦破她肌肤的窟窿,一股刺鼻的甜腥味钻入鼻腔,眼神顿时冷到了极点。
“毒?!”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那空无一人的虚空,冷笑嘲讽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连正面交锋都不敢,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
“呵呵呵……”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在虚空中回荡。
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穿宽大黑袍、面容枯槁犹如一具干尸般的老者、缓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正是无花谷的太上长老——无影毒尊,花不见。货真价实的虚无境五星强者!
而在北羽的另一侧,伴随着一阵奇异的香风,空间再次如水波般荡漾,一道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那女子容貌绝美,嘴角含着一抹令人迷醉的浅笑。只是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张绝美的脸庞竟然在不断地、毫无规律地变化着——上一秒是清纯的少女,下一秒变成了成熟的美妇,再一眨眼又化作了老妪……仿佛这世间所有女子的面容、都能够随意地拼凑、出现在她那张没有固定五官的脸上。
此人正是千面毒后——花无颜!同样是虚无境五星!
这两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那种被‘怨魂封体’强行灌注的黑色死气,他们那如渊似海的恐怖灵压、是实打实靠着自己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功、一步步修炼出来的真实境界。
这二人、正是天盟此次夺杖计划的最强底牌。
北羽看着一前一后、彻底封死自己退路的两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个虚无境五星的老毒物!”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距离她最近的离魂等人、此刻正被大量的天盟死士死死缠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脱身来救援。主战场已经被彻底隔开。
这一刻、北羽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狗屁偶遇,更不是战场上的随机绞杀!天盟费了这么大阵仗,甚至不惜将整个地盟的高层逐一分割,真正的目标早就盯上了她!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她手里握着的那根——蛮巫骨杖!
花无颜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庞、最终定格成一张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她轻轻抬起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目光贪婪地落在北羽手中的骨杖之上。
“蛮女。”
花无颜的声音、甜美得仿佛能滴出蜜来,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把它交出来吧。”
北羽冷笑一声,非但没有交出,反而五指用力将蛮巫骨杖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天盟这群恶狗,鼻子倒是挺灵。想要它?”
“自然。”花无颜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恩赐的意味:
“只要你乖乖交出骨杖,本座可以大发慈悲,不再追究你之前、不识好歹地痛下重手、抽烂我无花谷徒孙水瑶屁股的那笔旧账。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做主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哼!”北羽闻言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