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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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地,掠起漫天呛人的血腥沙尘。
一道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踩着破碎的玄岩,踉跄着自翻滚的烟尘深处跌跌撞撞奔出——正是李惊玄。
他那袭早已破烂如布条的黑袍在烈风中猎猎抽打,后背处被剑气割开的数道创口深可见骨。灵海之中,五色魂火此刻早已干瘪枯竭,如风中残烛般颤颤摇曳。
“咳、噗!”
李惊玄身形猛地前倾,一手死死撑在一根崩断的石柱之上,五指深深掐入石缝,张口喷出一滩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胸腔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摩擦内腑,传来生铁锉骨般的剧痛。
自那场三盟乱战风暴中侥幸脱身以来,他没有半刻敢停下脚步。他硬生生撑着这具肉身,逃遁出了整整三百余里。李惊玄抹去唇角的血沫,微眯着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苍茫空旷的荒野,那根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寸。
“得先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将魂力恢复!”他低哑地呢喃着,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右腿,刚欲迈步踩入前方一片荒山乱林。
嗡!
空气骤然凝滞!甚至连自绝壁吹下的刺骨罡风、都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两股阴冷的气机、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上方的虚空中、轰然炸裂开来!李惊玄迈出的脚步生生悬停在半空,浑身寒毛在这一瞬间轰然倒竖!
头顶两侧的百丈虚空之中,两道裹挟着滚滚毒障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嗜血毒蛛,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自虚空裂隙中滑出。
左侧一人身披长袍,面皮干瘪如老树皮,眼眶深陷,森白的牙齿外露,正是无花谷太上长老——“无影毒尊”花不见。右侧一人身段婀娜妖娆,周身漫卷着万千条由毒雾凝聚而成的粉红丝线,赫然是“千面毒后”花无颜。
这两尊在苍云域、便曾将北羽逼入死绝境地的虚无境五星老毒尊,此前接到了截杀的密讯,本是顺着荒原官道前去包抄,却做梦也未曾料到竟在此处、与仓皇潜逃的李惊玄撞了个正着。
“小杂种!天道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来!”
花不见那双浑浊嗜血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疯狂凶光,没有任何试探,更没有任何废话——此前他竟被这个小辈伤到,引为毕生奇耻大辱,此刻仇人相见,积压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宣泄。
轰!
花不见凌空踏出一步,枯瘦的手掌、瞬间膨胀暴涨成一只青黑色的巨型毒爪,掌风如万丈巨峰轰然压落,狂暴的虚无境毒灵力、直接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生生压塌三尺,封死了李惊玄头顶所有的生路!
而同一时间。
另一侧的花无颜、双手如穿花引蝶般急速翻飞,袖袍一挥——
“千丝·毒掌”!
滋滋滋!漫天粉红中夹杂着幽黑的剧毒蛛丝、自虚空喷涌而出,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囚笼天幕,眨眼间便将李惊玄周身所有的退路缠绕封死。
毒丝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爆鸣。
绝杀之局。
李惊玄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他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经脉与灵海早已干涸见底,面对两位早有防备、全盛出手的虚无境五星强者的致命合围,根本连拔出“葬天”古剑格挡的余地、都已荡然无存。他甚至来不及勾动灵海深处那团死寂的灰黑焰火、去行险一搏。
呼——!
腥臭狂暴的掌风、已经贴到了李惊玄的鼻尖,那恐怖的威压、将他前额的头皮撕裂出一道道殷红的血痕,冰冷刺骨的死亡阴影宛如死神的镰刀,已然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要死了么。李惊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不甘与凶戾,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然而就在花不见那只布满青黑毒斑的枯爪、距离李惊玄的天灵盖仅剩半寸之遥的刹那——
嗡——!
整片天地的色彩、在这一瞬间、诡异地褪成了纯粹的黑与白。
虚空如同一面脆弱的铜镜,没有任何前兆地在李惊玄身前三尺之处、悄然融化出了一个幽邃的漩涡。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的身影、自漩涡深处缓步踏出。黑袍从头顶倾泻而下,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所有的躯体与面容,甚至连一寸肌肤、都未曾裸露在狂风之中,唯有兜帽最深处的阴影里、亮着一双冷漠得宛如俯瞰尘世蚁穴的冰冷眼眸。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神兵,亦未曾念动半句晦涩古咒。面对左右两侧同时轰落的灭顶杀招,黑袍之下,两只手,轻飘飘地朝着两侧推出。
下一刹那——咚!!!
一声宛如开天辟地般的沉闷巨响、在这座荒山的上空轰然炸裂。
四只手掌硬撼在了一处,没有璀璨夺目的灵光迸射,唯有一圈纯粹由无上伟力、挤压虚空而诞生的惨白气环,如同灭世的风暴圆刃、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横扫撕裂。
“咔嚓!”
刺耳欲裂的骨骼碎裂之声、骤然响起。
原本满脸狞笑的花不见与花无颜,脸上的残忍神情在掌力相触的一瞬、便彻底凝固,化作了无法言喻的骇然与绝望。
两人只觉得那一双轻飘飘拍来的手掌之中、蕴含着整座浩瀚无垠的玄冥伟力,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倒灌,两人的护体毒罡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暗劲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入了两人的五脏六腑。
“噗——!”
“哇啊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几乎同时撕裂苍穹。
花不见与花无颜如遭雷击,口中喷出的鲜血夹杂着被碾碎的内脏碎块,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破落叶,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速、轰然倒飞而出。
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接连撞穿了整整五道坚硬的花岗岩山脊,在崩塌碎裂的万吨乱石废墟之中、一路翻滚犁出了数百丈之远,方才狼狈不堪地深陷在焦黑的山体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乱石滚落如雨。
花不见咳着血从碎石堆中、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断骨穿透皮肉刺出,鲜血如泉涌般滴落。
他艰难地抬起那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苍老面孔,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甚至未曾挪动半步的黑袍身影,眼底深处浮现出、自踏入修灵界千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彻骨恐惧——太强了。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仅仅平淡无奇的一记肉掌硬撼,连法相与天地法则都未曾动用,便将他们两位虚无境五星的毒尊、直接震伤。
而在百丈外另一处乱石坑中的花无颜,一张惨白如金纸的妖艳面容上、满是惊恐。她披头散发,胸膛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甚至连运转毒功修复伤势的力气、都被那一掌的余威生生震散。
逃!必须逃!在这尊宛如神魔的黑袍存在面前,他们二人脆弱得就像是两只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
花不见咽喉剧烈耸动,死死压下涌上喉头的逆血,用尽全身气力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嘶哑变形的音节:
“走!!”
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眷恋,花不见与花无颜强行催动残存的本命精血,身形化作两道凄厉黯淡的乌红血光,撕裂重重碎石,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亡命遁逃,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尽头——逃遁的方向,正是神衡域。
荒山断崖前,死寂重新笼罩大地。狂暴肆虐的飓风缓缓平息。
黑袍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抬眼去看那两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都欠奉,仿佛方才随手轰退的、不过是两只在耳畔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转过身来。
而在她的身后,李惊玄方才本就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在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恐怖对撞、所席卷而出的气浪冲击下,身躯猛地晃了晃,原本死死撑在岩石上的五指终于无力地滑脱。识海一片空白,视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剥夺。
李惊玄身躯一软,整个人毫无知觉地朝着冰冷坚硬的碎石地表、直挺挺地仰面倒去。
啪。
一只冰凉、修长的苍白手掌自宽大的黑袍袖中探出,平稳地穿过李惊玄的肋下,将他瘫软的身躯一把揽住。
黑袍人低下头,兜帽的阴影缓缓滑落半寸,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奇异眼眸。目光落在李惊玄那张因失血而惨白、沾满干涸血泥的清秀脸庞之上,凝视了许久许久。
“又相见啦。”
黑袍之下,传出一声空灵幽冷至极的低语,声音极轻极柔,尾音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跨越了千载光阴的愉悦与迷恋。
她不再耽搁,纤细的手臂微一发力,便如提携草芥般、轻松地将陷入深度昏迷的李惊玄扛在肩头。脚下虚空泛起一圈水波状的褶皱,下一刹那,两人的身影凭空融化在了山风之中,朝着苍云域方向掠去。
半炷香的光阴过后。
距离方才交战之地约莫八十里外,一片被参天古木与阴湿瘴气遮蔽得暗无天日的幽暗老林之中。
沙沙沙。
六道散发着浓郁阴煞气息的鬼魅身影、正贴着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以极快的速度在林木阴影中无声穿行——正是守空冢、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拾骨者。
六人受黑白女之命负责在暗中刺探监视三盟的走向,此刻正想赶赴三盟战场执行,刚行至此。
呼——!
正当六人全速突进之际,前方一株万年枯木的树梢之上,虚空骤然塌陷。一袭漆黑的袍服如同一面巨大的夜幕,悄无声息地自半空中飘然降落,阻断了六人的去路。
六人身形猛然刹住,脚下的泥土在阴煞之气侵蚀下瞬间化作白霜。
在看清那道黑袍身影的刹那,以守空冢为首的六大强者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入腐叶之中,神态恭顺到了极致:
“属下,参见大人!!”
来人正是黑白女——
黑白女缓缓转过身来,宽大的兜帽之下,两道森寒刺骨的眸光如冰锥般扫过跪伏在地的六人。
“你们的脚程,未免太慢了些。”
黑白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刮过众人的识海,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森冷不悦,
“三盟的血战早已点燃,本座让你们在他们外围布控,你们却像一群刚从泥棺里爬出来的小虫,磨磨蹭蹭直到此刻才赶到这里?!”
守空冢心头剧震,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忙将头颅贴得更低,颤声解释道:
“大人息怒!非是属下等有意延误!天盟调集了不少强者,沿途各处山隘皆有天盟的虚无境强者。属下等唯恐暴露行踪坏了大人布局,这才不得不绕道避开……”
黑白女并未听完他的辩解。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手腕微翻,直接将扛在肩头那道瘫软如泥的黑色身影、顺手放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砰。肉身砸落枯叶,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动静、顿时引得跪伏在地的六大强者、眼皮齐齐一跳,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地面望去。
在看清地上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孔的刹那,骨未烬失声惊呼:
“李惊玄?!”
他猛然抬头看向黑白女,结结巴巴道:“大人,这小畜生、是您亲自出手擒下的?!”
黑白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哼,就你话多。”
骨未烬浑身猛地一颤,当即死死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吐露半字。
然而黑白女的视线却并未就此移开,而是微微侧转,如同一柄淬毒的骨刃,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一旁跪着的娇小身影之上——血未凉。
在黑白女目光扫来的刹那间,她原本垂落的双手便不可遏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指甲深深抠入了掌心的肉之中,拼尽全力想要将眼底深处翻腾的狂暴杀意死死按回体内。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血未凉。”
黑白女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血未凉颤声应道:“属下在!”
“你很想杀他,是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血未凉的神魂深处轰然炸裂。
她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恐惧——怎么可能?她明明早已锁死了所有的杀念与气机,眼前的女人、究竟是如何在瞬息间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黑白女根本没有等待她的狡辩。
“既然这么想杀他,那便动手吧。”
黑白女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本座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当着本座的面,拧断他的脖子,捏碎他的灵海。”
轰!
血未凉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在这一瞬间、彻底褪成了惨白的死灰。额头上大颗大颗漆黑的冷汗、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裙。
她想杀李惊玄吗?想!她做梦都在想着、将这个该死的小杂种千刀万剐、抽魂点灯——当初在冥鬼族地,破了她的本命尸傀,更烧毁了她的本命血绫,他还是害得自己魃派、沦落成别人走狗的祸首之一。
这等深仇大恨,纵倾尽三江之水亦难以洗刷!
可是……血未凉死死盯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咽喉,浑身骨骼却在疯狂战栗。
她清楚黑白女是何等喜怒无常、手段残虐。眼前的女人、若当真允许她杀李惊玄,早在之前便已默认她出手,何须等到今日?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动手”,分明就是悬在她脖颈上的一柄凌迟铡刀!
“属下知罪!!”
血未凉猛地一头重重磕在尖锐的乱石之上,额头皮肉撕裂鲜血横流,
“属下万万不敢!属下对大人绝无二心!绝不敢妄动此人分毫!!”
“呵。”黑白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瞧你那点出息。”
血未凉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黑白女缓缓转过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昏迷不醒的李惊玄身上,眼底深处那抹狂热与迷醉再次浮现而出。
“本座此前便数次告诫过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