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第319天 装修（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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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最崩溃的时刻，是在我检查厨房电器的时候。
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着，烟机灶具是西门子的。西门子，SIEMENS，德国品牌，全世界都知道。我虽然不懂装修，但西门子这三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可老李给我装的是什么？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灶具上的logo，上面写的是“SIEMENS”没错，但拼写有点不对劲。S-I-E-M-E-N-S，不对，少了一个E？我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不是SIEMENS，是SIMING。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那logo设计得很鸡贼，远远看去跟西门子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拼写完全不同。SIMING，西门。
灶具上面还有个logo，写的是“SIMENQ”，西蒙奇。
我站在厨房里，举着手电筒，把所有的电器都照了一遍。油烟机上写着“SIMENG”，西蒙格。消毒柜上写着“SIMON”，西蒙。
我掏出手机，打开西门子中国的官网，把上面的logo和这些电器的logo一个个对比。越比越觉得荒谬，越比越觉得一股火从胸腔里往上窜。
这不是西门子，这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杂牌子。
不对，这连杂牌子都算不上，这分明就是山寨货。
我打电话给老李，老李说这些电器都是公司统一采购的，让他去找小刘。我打给小刘，小刘说他只负责销售，具体采购的事要问项目经理。我打给项目经理，项目经理说合同上写的确实是西门子，但可能是供应商那边搞错了，他们会核实。
就这样推来推去，整整推了一个星期。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冲到盛达装饰的门店里，拍着他们的前台桌子说：“让你们老板出来。”
小刘跑过来打圆场，赔着笑脸说：“潇潇姐，您消消气，您说的那个电器的问题，我们核实过了，确实是供应商那边发错了货，我们已经联系他们重新发货了。”
“发错货？”我冷笑了一声，“一个两个发错货我还能理解，油烟机、灶具、消毒柜、烤箱，四个电器全发错了？你们是把西门子发成了什么？西门庆？”
小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潇潇姐您真会开玩笑，西门庆那是《水浒传》里的人物，我们怎么可能用那种牌子呢。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换回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换？”
“这个……供应商那边说要等一批货到了才能换，大概……半个月吧。”
半个月。又是等。我从去年六月等到现在，等到冬天都过去了，还在等。
我在盛达装饰的店里大吵了一架，最后他们答应在一周之内把电器全部换掉。但一周之后，送来的电器依然是那些西门格的、西蒙奇的、西蒙的，只不过换了个型号而已。
我再次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已经开始变了。小刘不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表情：“潇潇姐，您看您这要求，三十四万装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这个价位用这些品牌已经很不错了。您要是想要正品西门子，那得加钱。”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们这不是欺诈是什么？”
“欺诈这个帽子可不能乱扣啊潇潇姐。您看看合同，合同上写的是‘西门子或同等档次品牌’，我们觉得这些品牌跟西门子就是同等档次的。”
我翻出合同一看，果然，在“烟机灶具”那一栏的后面，用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体写着“或同等档次品牌”几个字。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行小字。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从设计图到施工质量，从电器品牌到各种奇葩的解释，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跟我开玩笑。三十四万，换来的不是梦想中的家，而是一个让我每天都不想回去的灵堂。
但真正让我开始感到恐惧的，不是装修的质量，而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今年三月份，我搬进了新家。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我的租约到期了，房东要涨租金，我只能硬着头皮搬了进来。
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
夜里两点多，我被一阵声音惊醒了。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摩擦。我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月光还是那样冷冷地照进来，把那些黑色的线条拉成长长的影子。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着墙面。
我循着声音走到厨房，发现声音是从那个缺了一块的调料架后面传出来的。我用手电筒照过去，调料架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色的瓷砖墙。但当我关掉手电筒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瓷砖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猛地打开手电筒，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那一晚我没再睡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所有的灯，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我不敢跟别人说我在新家里听到了什么，我怕别人觉得我疯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
有时候是衣柜的门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开了。有时候是洞洞板上的挂钩自己掉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最诡异的一次，是那两扇高矮不一的卧室门，我明明把左边的门关上了，半夜醒来发现它开了，而且开的角度跟右边那扇门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摆成了对称的位置。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是不是因为对装修不满意，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但我妈来我家看了一次之后，她的反应让我彻底慌了。
我妈是那种特别迷信的人，小时候我要是半夜哭闹，她准会给我叫魂。那天她来我家，刚进门就皱了眉头，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之后，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潇潇，你找个人来看看吧。”
“看什么？”
“你这房子，不对劲。”我妈压低声音说，“我一进门就觉得后脖子发凉，站在这客厅中间，总觉得有人在我背后吹气。”
我想反驳她，想说这都是装修不好看造成的心理作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也感觉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那种总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的感觉，不是心理作用能解释得了的。
我妈第二天就给我找了一个风水先生，据说是铁西区那边挺有名的，姓陈，叫陈默。
我第一次见陈默的时候，说实话有点失望。我印象中的风水先生应该是那种穿着道袍、留着长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但陈默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跟街上的普通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他在我家转了一圈，在每个房间都站了一会儿，有时候蹲下来看看地板，有时候伸手摸摸墙面。走到那两扇高矮不一的卧室门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很平静，但我总觉得那平静
他问了我一句话，那句话让我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他问我：“你确定，你家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些半夜自己打开的门，那个从调料架后面传来的摩擦声，还有那两个像眼睛一样一高一低地凝视着我的门洞。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掉的话：“明天再来，我需要带点东西。”
我接过名片，手在微微发抖。名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我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是四个字——“非请莫入”。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盯着卧室的门，一夜没合眼。
我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是从客厅传来的，而是从衣柜里，从天花板上面，从地板点地生长着，伸展着，等待着什么。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个像灵堂一样的装修说起。
我花了三十四万，买回来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门已经打开了，而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门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