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同源之蛊（1 / 2）
青檀峪的秘洞里，那几块嵌在石缝中的萤石明明灭灭，光线昏沉得厉害。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着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乍一看，竟像是几尊沉默的鬼魅。
曾瑢那句话——“蛊母同源，子蛊相生，非王室嫡血不能驭”——像个炸雷，直直劈进龙宸的脑子里。他耳边嗡嗡作响，连洞外原本清晰的风声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心脏一下下撞着肋骨，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地方，自幼年记事起就盘踞着一道暗红色的蛊纹，像条毒蛇，死死缠着他的骨血。此刻，在玉碟里那簇幽蓝火焰的映照下，这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股灼烫的气流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乱窜，和他苦练“五毒蚀心诀”积攒下的那股子戾气搅和在一起，冲撞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这东西，曾是他被天罡剑宗除名的铁证，是他堕入“邪魔外道”的印记，是他无数个深夜骤然惊醒、浑身冷汗的根源。他原以为这是幽冥教强加给他的折磨，哪里想得到，这要命的玩意儿，竟会和旁边石榻上那个出身名门、向来没个正形的凌云山庄少主叶沐，拴在同一根看不见的线上！
“刺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洞里格外刺耳。龙宸猛地扯开了胸前衣襟，粗重的呼吸让他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那道蛊纹彻底暴露出来，中心一点颜色深得发黑，像是直通幽冥的入口，散发着不祥。几乎就在同时，曾瑢“啊”地低呼一声，手指微颤，指向叶沐微敞的领口——一道颜色稍浅，但走向、盘绕的样子几乎和龙宸胸前一模一样的纹路，正从叶沐心口的皮肤下慢慢凸显出来。两道纹路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隐隐共鸣，就像夜空中两颗诡异的星辰，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转动，透着一股子古老而邪门的美感。
“老天爷……这……这算怎么回事……”阿箬吓得往后缩了两步，手紧紧捂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是苍狼部长大的姑娘，见过草原上最凶的鹰，最狡猾的狼，可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这两道纹，活像是从远古传说里爬出来的诅咒，硬生生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捆在了一块儿。
龙宸狠狠咽下喉头那股腥甜，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又一次钉死在洞壁上那幅他自己用剑气无意间划出来的南诏古星轨图上。流云棍法引出的轨迹，叶沐昏迷中含糊吐出的“南诏”二字，再加上眼前这铁一般的同源蛊纹……曾瑢之前那些听起来像是异想天开的猜测，此刻不再是虚的，而是变成了冰冷的铁链，一圈圈缠上他的脖子，把他往一个关乎出身、关乎恩怨、更关乎生死的大谜团里拖。
“曾姑娘，”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内力消耗过度的疲惫，“这《南诏蛊经》的残卷，关于这蛊，还说了别的没有？”
曾瑢的脸色难看得像要结冰。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泛黄发脆的残卷，借着萤石微弱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上面那些仿佛用血写就的古老文字，声音低沉地念道：“同源之蛊，一母双生，乃南诏秘传之禁术。宿主体魄、心性相异，则子蛊性情亦殊，宛若阴阳两极。一者炽烈，如地火奔涌，焚经蚀脉，催人心智，状若癫狂；一者阴寒，似玄冰凝结，冻髓封魂，生机渐绝，寂如枯木……”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蛊毒发作之时，两极相冲，痛苦倍增……欲解此厄，非寻得那虚无缥缈之蛊母，或以身负王室嫡血者之精元为引，行调和阴阳之术，方能暂抑其凶焰，延其性命。”
她抬起眼，目光里混着医者的敏锐和深深的忧虑，看向龙宸：“龙大哥，你平时运功，尤其是使那‘五毒蚀心诀’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丹田里像有一锅滚水在烧，一股灼人的煞气往头顶冲，压都压不住，眼前还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幻象？再看叶少主现在这样子，脸色青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冒寒气，血脉都快冻住了，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正好对上了经里说的‘炽烈’和‘阴寒’！你们俩中的这噬心蛊，根本不是普通的同一种类，而是从一个母蛊里出来的、性命相连的双生子蛊！”
龙宸沉默着，额角的冷汗密密地渗出来。曾瑢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窝最疼的地方。那“五毒蚀心诀”威力是大，可每练深一层，体内那股凶暴灼热的蛊力就强一分，像附骨的蛆虫，不断啃噬他的理智。他全靠着天罡剑宗打下的那点玄门底子和远超常人的意志力硬撑着，才没彻底疯掉。原来，根子不全在功法上，更在这早就种进骨髓里的魔蛊！
“王室嫡血……”龙宸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反复嚼着，嘴角扯出一丝比黄连还苦的弧度。他身世飘零，从小被天罡剑宗收养，师父提起他的来历总是含含糊糊，只说和那早就亡了的南诏古国有点关系，从没细说过。这突如其来的“王室后裔”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是更深的迷雾，更重的锁链，还有眼前这要命的危机。
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石榻。离得越近，叶沐身上那股子透骨的寒气就越明显，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个冰雕的人。奇怪的是，他自己心口的蛊纹却一阵阵发烫，突突地跳，像是沉睡的凶兽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既有点吸引，又充满了敌意。
“龙兄，别冲动！子蛊互相刺激，太危险了！”曾瑢见他伸手要去碰叶沐的脉门，急忙出声阻止，声音里带着慌。
龙宸眼神定了定，摆手示意她别过来：“没事，既然同源，肯定有感应。说不定……我能替他扛一点。”他不是鲁莽，是清楚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慢慢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点星芒似的剑气缓缓流转，这是他压箱底的“星芒无影剑”的功夫，控制得极小心，轻轻点向叶沐胸前那片泛着幽蓝光泽的蛊纹。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前一瞬——
“嗡！”
一声沉闷却震得人心里发慌的嗡鸣，直接从龙宸胸腔里迸发出来！他胸前那暗红色的蛊纹猛地爆出刺眼的红光，像烧熔的岩浆在皮肉下流动，纹路疯狂地扭动起来！叶沐胸口那浅蓝色的纹路也毫不示弱，幽光暴涨，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裂金石的寒气，顺着龙宸的指尖，像条毒蛇，“嗖”地一下就钻进了他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