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初音之约·尾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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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怔住的,是初音自己,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补充解释。
晚风吹过海面,海浪声在二人之间不断回荡,潮水层层涌来,水声盖过了刚才说出口的话音,她站在原地保持着沉默,看着脚下的水流。
柒月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潮水缓慢退去,露出紧实的湿沙,又在下一次浪潮涌来时重新覆盖。
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是这个往复的节奏,海水一次次冲刷着沙滩,发出规律的声响,他静静的站在那里。
潮水涨落了几次,大约七八秒后,她的视线从脚边翻涌的白色泡沫上移开。
初音缓缓抬起眼,顺着柒月的裤脚和衣摆向上,最终落在他脸上的,是她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的目光。
初音直视着柒月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稳定,晚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她终于开口,顺应着自己的情绪,她总要开口的。
“……所以说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好像……好像连海水都没以前那么冷了。”
没有追问柒月的反应,她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初音只是又去看向前方的海面。
声音顺着风传出去,没有再多说什么其他的解释。
柒月的目光终于抬起,在初音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她身后的海面,远处的暮色和海水连在一起。
轻轻响起的,是柒月的声音。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
没有刻意的温柔,语气平淡,也没有回避的冷淡,让初音放松下来的,是这种一如既往的回应方式。
她看着柒月,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整个人不再紧绷。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带着些许无奈,她看着他笑了一下,眼睛里带着笑意。
“……嗯,没准真是吧。”
忽然松开拎着鞋子的手,初音任由鞋子坠落在沙滩上被浅浅浪涛轻轻推搡着歪倒在浅水里,心里并不想弯腰去捡。
从侧面掠过一阵偏大的海风,掀飞了宽檐帽的边沿,完整露出初音的眉眼与光洁额头。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抬手去扶,裹着凉意的风将衬衫下摆吹向一侧在暮色里划出干净流畅的弧线,迎着晚风她微微眯起眼。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柒月稍稍歪头疑惑:“什么事?”
初音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任由潮声填满两人对话间的空隙:“要是那天晚上,我没去冒充初华,没自己跑去那座山……要是没给你发那张照片。”
柒月直接截断她的话:“不会的。”
那语气,相当笃定,相当确信,是对于已经发生事实的肯定。
初音骤然怔住,原本以为柒月会说都过去了或是保持沉默又或是轻描淡写一句宽慰,可他给了她一个斩钉截铁的否定。
那句话落在晚风里被沙滩安稳的接住,花了片刻时间她才慢慢消化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也是,你之前说过的,你会记住我。”
视线与柒月平齐的这一次,四目相对间她没有躲闪。
初音认真地说:“你说的话,我都牢牢地记着呢。”
短暂的静默中,潮声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荡。
“所以,今天,是我这么久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堪堪踩在纯粹友谊边界线上的这句话,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心底的真诚。
而这份真诚本身已然悄悄越过了界限,用上了“最”的比较。
在话音落下后,从身后涌来的海风将初音的话语轻轻向前推送,完整清晰的送入柒月耳中。
晚风裹着海潮的咸涩,从她身后穿过,把她的衬衫下摆向前掀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赤足站在浅滩里,潮水正漫过她的脚踝,凉意一圈一圈向上攀升,像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此刻的真实。
方才那句话已经落定了。
它完整地、清晰地,被风推着送进了他的耳中,而她也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决定了
不去圆场,不去解释,不去假装这只是“普通朋友间的感慨”。
她只是任由那句话的重量,在两人之间的暮色里缓缓沉降。
海风又拂了一下,初音垂下眼,目光落在脚边翻涌的白色泡沫上。
——她忽然想起了祥子。
那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并不尖锐,甚至算不上刺痛。
她甚至没有去压制它,因为它本身就是真实的,真实得像此刻脚下不断涌来又退去的潮水。
祥子是柒月的“家人”,是那个从小陪在他身边的人。
她见过他们的默契,见过祥子和柒月之间的互动;也见过他看祥子时那种不带任何计算的、纯粹的柔和。
那是长年累月堆积出来的东西,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确认,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她和柒月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夏天。
那座海岛的夜晚,彗星划过天际,她站在远处的礁石上,隔着一整片海湾,看着他陪着另一个人看星星。
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过去的十几年,没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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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闯进他视野里的闯入者。她甚至不能算是他“认识的人”里拥有最多回忆的人。
之前乐队的成员……她们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和柒月之间拥有更多的共同记忆。
而她自己,连“丰川家”这个姓氏都沾不上边。
她是一个不能谈论出身的人,一个连名字都曾是借来的、连存在本身都需要被隐藏的人。
——朋友?
她当然可以算是他的朋友。但“朋友”这个身份,轻到随时可以被更重要的关系覆盖。
轻到她在说“我会永远记得今天”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会用同样的分量记住吗?
初音抬起眼,重新望向柒月。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开,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柒月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和祥子相比,倒也不是嫉妒,不是比较,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参照——她知道那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任何后来者都无法企及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可能永远只能停留在“某个重要的人”的边界线上,无法越过那条线。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站在这里,赤足踩在湿沙上,脚下是冰凉的海水,眼前是他安静注视的目光。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这些,都是真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陪在她身边,是真的。
她不需要成为祥子,她不需要取代任何人。她只需要成为一个,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块位置的人。
哪怕那块位置不大,哪怕那块位置不能排在最前面。
初音轻轻呼出一口气,肩头那层无形的紧绷随之消融。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关于“身份”与“比较”的念头,其实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她此刻确实站在这里,而他确实也在她身边。这已经是她曾经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画面了。
“……总感觉有好多话想要说啊。不过,总感觉有点贪心了呢。”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侧面掠过一阵强劲的海风,卷起细碎的水雾,拍在她侧脸上。
初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在暮色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又缓缓落下,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重新睁开眼睛时,她眼底的光亮比方才更澄澈了几分。
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掂量,更像是什么东西已经被她轻轻放了下来,落了地。
她偏过头,对着柒月露出一个浅笑。安静、舒展,眼底的温度不高不低,却足够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