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长安风波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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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西郊陵园的奠基黄土尚未干透,数千里外的长安皇城,太极殿内,一场关乎朝局走向与远方宁州的激烈争议,正在隆裕帝御座前展开。
金碧辉煌的殿宇中,文武百官分列。御座之上,年过五旬的隆裕帝周胤神色端凝,不怒自威,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与偶尔轻咳,透露出多年操劳的痕迹。侍立御阶之侧的内侍总管高顺,面容白净无须,眼帘微垂,气息沉静如古井,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殿中空着的某个位置(原本属于四皇子)时,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朝会伊始,气氛便有些微妙。太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及远在宁州的宁王周景昭、就蕃的二皇子周昱以及被褫夺亲王爵位的四皇子,这“八王”格局已然生变。
太子周载(皇后后所出)地位看似稳固,然其性宽仁稍显优柔,又兼身体多病;六皇子周胜,其母妃出身将门,舅父为幽州都督,本人勇武有余,谋略稍逊,且娶了高句丽公主为侧妃,引人侧目;七皇子周禾安、八皇子周乔亦皆已成年,开始在六部观政学习,身后各有支持。
唯远在西南的宁王周景昭,虽就藩在外,但其近年武功赫赫,宁州疆域与实力急剧膨胀,早已是朝野无法忽视的巨擘。
礼部尚书卢昭文,这位出自望族卢氏、面容清癯、举止一板一眼的老臣,手持玉笏出班,声音洪亮:“陛下,明年春,乃太后娘娘八十大寿。慈宁延禧,普天同庆,臣等拟议,当及早筹备万寿庆典,诏令诸藩、百官、万国使节朝贺,以彰陛下孝治天下、四海升平之象。”他引经据典,将庆典规格、仪程、耗费说得头头是道,本质仍是世家大族彰显存在、维系旧礼的传统做派。
此事关乎孝道与皇家体面,无人明面反对。门下侍中萧临渊(年约五旬,气质沉稳)出列补充:“卢尚书所言乃礼之常经。然太后素来慈俭,不喜奢靡。庆典当以庄敬祥和为上,不宜过度劳民伤财。具体用度,还请陛下圣裁,户部量力统筹。”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暗含劝谏。
户部尚书陆绍安(陆望秋族叔,面容精干)立刻接口:“萧侍中所言极是。去岁各地检修河堤耗费颇巨,北地尤需赈济,国库开支需有节度。太后万寿庆典,臣以为当隆重而务实,核心在于心意,而非一味追求浩大场面。”他身为户部主官,最知钱粮艰难,且其家族与宁州关系千丝万缕,态度自然谨慎。
隆裕帝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只道:“太后寿诞,礼部依制操办,分寸把握,萧相、陆卿多费心。具体章程,稍后递上来。”此事便算初步定调。
然而,接下来的议题,却让殿中气氛骤然绷紧。
仍是户部尚书陆绍安奏报:“陛下,去岁天下赋税收缴大体顺利。然有一事特禀:宁州奏请,其地处偏远,山高路险,粮米转运损耗巨大,且近年宁州大力推广经济作物,粮田比例有所调整。故宁州今年愿以‘折色’为主,即按市价折算,上缴银钱、部分特产(如白糖、精茶、棉布)及铜铁等物,以代粮米。其折算价格,参照昆明及邻近州府市价,并有详细账册呈报。”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以钱代粮,古已有之,但通常是小范围、临时性的。像宁州这样几乎全部以银钱特产抵缴一州赋税,且数额巨大(宁州疆域几近昔日四分之一天下),实属罕见。
“荒唐!”礼部尚书卢昭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沉肃,“赋税乃国家根本,历来以实物(粮、绢、布)为主,银钱为辅,此乃祖制!宁州虽远,亦是大夏疆土,岂可因转运不便便轻易更张?况且,银钱价值浮动,若天下州郡皆效仿,以钱代粮,一旦粮价腾贵,或钱贱物贵,国库何以支应?边军何以为食?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以为,宁州所请,断不可准!当责令其依旧例,足额解运粮米至指定仓场!”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紧扣“祖制”与“国家稳定”,立刻得到不少守旧官员的附和。工部尚书王枢衡(原二皇子周昱一系,与卢昭文多有往来)也出声道:“卢公所言极是。赋税关乎国本,不可轻变。宁州近年来屡有‘新法’,恐已渐生骄矜,不循旧轨。朝廷当示以规矩,以儆效尤。”
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卢尚书、王尚书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亦需考量实际情况。”
众人望去,却是吏部左侍郎白振宇(三皇子一系)。他年富力强,目光锐利:“宁州奏报中提及,其境内道路、水利大兴,仓储丰实,已非昔日蛮荒边州可比。其以钱代粮,并非无力缴纳,而是基于转运损耗与本地经济结构最优考量。所折算银钱,亦是参照市价,并有大量物资抵扣,于朝廷而言,所得未必少于实物,且省去沿途押运、仓储损耗之巨大成本。陛下,臣以为,当具体核算其折算是否公平,物资是否实用,若于朝廷无损,甚或有利,准其所请,亦无不可。此乃通权达变,非违祖制。”
兵部尚书孙靖节(面容刚毅,曾任边帅)也微微颔首,出列道:“陛下,臣在兵部,深知粮秣转运之艰。若宁州所缴银钱物资,能于就近军镇采购粮草军需,或直接拨付相应价值之铜铁、布匹充作军资,于边军而言,或许更为便捷及时。关键在于折算公平与物资合用。”
卢昭文闻言,脸色更沉:“白侍郎、孙尚书!此非区区便捷与否之事!此乃制度根本!今日准宁州,明日幽州、并州、凉州皆可效仿,朝廷何以统御四方?赋税之制崩坏,动摇国本!宁州近年来坐拥商路之利,盐铁茶糖之丰,其财力已隐隐凌驾诸州之上,如今又欲变乱赋税,其心……哼!”他虽未明言,但“其心可诛”的意味已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