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王大力的消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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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本已经抬起了头,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袋上,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哦?宋副主任还有亲戚能找到这里来?看来关系不一般啊。”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毫不掩饰。
宋梅生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厌烦:“让桥本前辈见笑了。老家那边总有些不识趣的远亲,听说我在城里衙门里做事,隔三差五就想托关系、走门路,烦不胜烦。估计又是来打秋风的。”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又捏了捏,然后直接扔进了桌边专门放待处理杂物的竹筐里,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垃圾。
“不看?”桥本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看的。”宋梅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漠,“无非是哭穷诉苦,要钱要物。回了也是麻烦,不回也是麻烦,干脆当没收到。过几天,送信的人等不到回音,自然就回去了。”他这套说辞合情合理,符合一个在城里站稳脚跟后嫌弃穷亲戚的官僚形象。
桥本盯着那竹筐里的文件袋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宋梅生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宋梅生已经重新低下头,在那份无线电周报上写写画画,完全是一副被“穷亲戚”打扰了工作的不耐烦模样。
“呵,宋副主任倒是洒脱。”桥本不咸不淡地评论了一句,终于也收回了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文件,但明显注意力分散了许多。
宋梅生知道桥本没有完全打消疑心。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个文件袋,而且要当着桥本的面,用最自然的方式。
机会在半个小时后到来。武田少佐派人来叫桥本去他办公室一趟。桥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那个竹筐。
等桥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宋梅生立刻起身,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暂时无人经过。他快步回到桌前,从竹筐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袋子很轻,封口只是简单折叠,没有糨糊或火漆。他快速打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小截干枯的、深褐色的芦苇杆,大约手指粗细,两寸来长。
芦苇杆?松花江边的标志。
他捏住芦苇杆的两端,稍一用力,杆身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裂开——原来是中空并且被精心剖开又粘合过的。里面藏着一卷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迅速展开丝绢,目光如电扫过:
“货(王大力)已寻获。松花江下游三十里,李家窝棚,渔民李老憨父子救起。身中两弹,肩胛贯穿,肋间擦伤,失血过多,高烧三日,现已清醒,创口化脓,仍需静养。李老憨家贫性朴,已安顿。货暂不宜动,切莫主动寻访。归期难料,然命已无虞。阅后即焚。另:近日风紧,留意疯犬(指高岛)扑咬。掌柜。”
字迹是“掌柜”的,内容与之前苏雯收到的绵纸信息基本吻合,但强调了“创口化脓”和“切莫主动寻访”,警告意味更浓。看来王大力的伤势比之前知道的还要麻烦一些,而高岛那边的压力也确实在增大。
宋梅生心中稍定,但忧虑未减。他将丝绢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住一角,另一只手掏出火柴。“嚓”地一声轻响,火苗燃起,迅速舔舐着丝绢。极薄的材质瞬间卷曲焦黑,化为几乎无味的轻烟和一小撮灰烬。他将灰烬小心地抖落在刚才喝剩的茶根里,又晃了晃茶杯,确保彻底混匀。
然后,他拿起那截空了的芦苇杆,走到窗边。窗户为了透气开了一道小缝,他将芦苇杆从缝隙中扔了出去。机关楼后面是一条少有人走的狭窄巷道,扔下去的东西很快会被风吹走或被人扫走,不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座位,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桥本随时可能回来,他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份无线电周报上,但“创口化脓”、“风紧”、“疯犬扑咬”这几个词,却像楔子一样钉在脑海里。
大约一刻钟后,桥本回来了,脸色比去之前更阴沉了几分,似乎被武田少佐交代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坐下后,第一眼就看向了宋梅生桌边的竹筐——里面已经空了。
桥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随意地问:“宋副主任,那封乡下亲戚的信,处理了?”
宋梅生抬起头,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自嘲:“是啊,刚撕了扔痰盂里了。看着就心烦,眼不见为净。”他指了指桌角那个黄铜痰盂,里面除了点水,空空如也——灰烬在茶杯里呢。
桥本盯着那空痰盂看了两秒,又看看宋梅生毫无破绽的脸,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宋副主任处理私事,倒是雷厉风行。”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让桥本前辈见笑了。”宋梅生笑了笑,拿起一份文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琐事,不值一提。还是武田少佐交代的任务要紧。”他成功地将话题引回了工作。
桥本果然被带偏了思绪,脸色又沉了下来,显然武田交代的事情让他颇为头疼,没心思再纠缠宋梅生的“乡下亲戚”。他烦躁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弄出不小的声响。
宋梅生不再说话,专心看自己的周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掌柜”冒险用这种方式直接送信到梅机关,说明常规的死信箱可能已经不安全,或者情况紧急到不能等。高岛这条“疯狗”,看来是真的急了,扑咬的范围和力度都在加大。
王大力还活着,这是最好的消息。但伤势反复,又暂时无法归队,他这边就少了一个最可靠的行动臂助。而且,高岛一定会顺着王大力这条线疯狂追查,虽然暂时查不到李家窝棚,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万一。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加快自己这边的步伐。
武田少佐要的“交叉思考”报告,他得尽快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分析室的地位和价值。安娜那边的信息传递,也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安全渠道。还有“影子”……不知道竹内(影子)是否也感受到了这股骤然收紧的“风”。
下午的工作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桥本似乎被自己的任务缠住了,没再找宋梅生的麻烦,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下班时,宋梅生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和桥本、佐藤简单道别,离开了分析室。走在机关长长的走廊里,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目光追随,但回头看去,只有空荡的走廊和偶尔走过的、面无表情的其他职员。
他回到家中,苏雯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宋梅生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简单说了“掌柜”来信和王大力的最新情况。苏雯听后,默默给他添了半碗饭,低声道:“人活着就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宋梅生点点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忽然说:“明天,我想吃江鱼了。松花江开春的鲤鱼,听说很肥。”
苏雯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宋梅生的眼神平静无波。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提醒她,也提醒自己,要关注松花江下游的消息,但又不能有任何主动的、会引起怀疑的举动。想吃江鱼,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属于任何一个哈尔滨市民的念头。
“好。”苏雯轻声应道,“我明天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不过这个时节,好鱼怕是不多,也贵。”
“贵点就贵点,偶尔尝尝鲜。”宋梅生说完,不再提这个话题。两人像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