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津之行（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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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好，调研好。”高岛点着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那点假笑收了起来，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宋科长，咱们也算老同事了。天津那地方，看着花花世界，其实水浑着呢。英法租界，苏联人，白俄，军统，青帮……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你这次去，可得千万小心。”

“多谢高岛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特别是安全。”高岛重重拍了拍宋梅生的胳膊，力道不小，“机关长特意让秋田陪你，就是担心你的安全。秋田这个人，本事是有的，就是有时候……性子直，做事可能没那么周全。宋科长你多担待，也多看着他点。出门在外，你们俩可得互相照应，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一根汗毛都不能少，这可是机关长的原话。”

他盯着宋梅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要一根汗毛都不少地回来。”

宋梅生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那眼底深藏的寒意和某种扭曲的期待。他点点头，语气平静：“高岛科长放心，我和秋田君，都会小心的。一定完成任务，平安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高岛又拍了拍他，脸上重新堆起那令人不适的笑容，“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接风。一路顺风啊，宋科长。”

看着高岛背着手离开的背影，宋梅生眼神沉静。高岛最后那几句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一根汗毛都不能少”，是强调，也是暗示。秋田这趟陪同，果然不简单。

第二天下午，哈尔滨火车站。

宋梅生提着一个小皮箱，穿着普通的深色大衣，站在月台上。秋田已经先到了，也提了个箱子，穿着半旧的呢子外套，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脸颊那道淡粉色的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有些显眼。

“秋田君，久等了。”宋梅生走过去。

“刚到。”秋田点点头，看了一眼宋梅生的箱子，“宋科长就带这么点行李？”

“三四天而已，够了。”宋梅生看看他，“秋田君不也带得不多？”

秋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火车喷着浓烟，缓缓进站。是开往北平的夜班车，在天津停靠。软卧车厢。

找到他们的包厢，是四人间，但另外两个铺位空着。宋梅生把箱子放在下铺。

火车开动，城市景象逐渐后退，变成冬日光秃秃的田野。

“秋田君在天津待过？”宋梅生打破沉默，从包里拿出烟盒，递给秋田一支。

秋田犹豫了一下，接过：“嗯，待过两年，在驻屯军宪兵队。”

“那这次算是故地重游了。调研的几个点，你熟悉吗？”

“有些知道，有些要现查。”秋田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宋科长打算怎么查？”

“先走一遍，看看环境，摸摸情况。重点观察人员往来，可能的接头点，通讯条件。”宋梅生也点了烟，语气像是纯粹的工作讨论，“秋田君以前在宪兵队，对付这些应该有经验。到时候，还要多仰仗你。”

秋田从烟雾后看了宋梅生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宋科长对这次调研，好像很看重？”

“机关长交代的任务，自然要尽力做好。”宋梅生回答得滴水不漏，“‘樱花计划’是机关长亲自抓的重点，任何能完善计划的细节，都不能放过。秋田君，你说呢？”

秋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两人各自抽着烟，想着心事。

宋梅生能感觉到，秋田身上有一种紧绷的、戒备的气息，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完全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在执行某种不情愿任务时的压抑和警惕。

高岛到底给了他什么指令？仅仅是监视？还是……

宋梅生掐灭烟头，躺了下来，拉过毯子盖在身上。“我眯一会儿，秋田君自便。”

“好。”秋田应了一声，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夜色，随着火车的前行，逐渐笼罩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