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人与人,命相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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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的儿子,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小怀……”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小怀啊……”
她伸出手,想去摸那张照片,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在空中颤着,够不到。
蓝故宜帮她把相框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程妈妈把相框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婴儿,抱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一个睡着的人说话,“你说你会好好的,你说你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
没有人回答她。
杨慕心把脸别过去,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周景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越清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他把酒放在遗像前面,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酒是威士忌,他酒廊里最贵的那一款,他一直没舍得开,今天开了,带来给程辞怀。
“上次你说想尝这个,”陆越清说,声音很低,“一直没来得及请你。今天补上。”
祝诚走过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是一支红笔,批作业用的,笔帽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高二理一班”。
他把笔放在遗像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说等我当班主任了要请我吃饭的,”他说,声音在抖,但他在笑——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你欠我一顿饭,程辞怀。”
久白秋走过来,什么都没有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遗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敬了一个礼——不是标准的那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手掌朝前,手指并拢,举到太阳穴的位置,停了三秒。
“兄弟,”他说,“走好。”
陈江漓最后一个走过去。
他从墙边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站在遗像前,看着程辞怀的脸,那张笑着的、年轻的、穿着警服的脸。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遗像旁边。
是一张书签。
普普通通的纸质书签,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了——
“人与人,命相连,或与或,命相仿。”
他不知道这张书签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程辞怀为什么把它贴身收着。
“你哥留给你的,”陈江漓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收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照片里的程辞怀。
程辞怀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江少,敬你一杯”。
陈江漓的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掉下,只是红了,红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眼球表面那层薄膜都快化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刘吟霖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抽开。
只是一味的站在那里,让她的手握着他的,让他掌心那一点温度传过来。
~
告别厅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告别厅的窗台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照在停车场上那些沾着泥点的车顶上。
那是几天来的第一缕阳光。
蓝故宜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程妈妈的手。
她没有看那缕阳光,她看着的是遗像旁边那顶警帽——帽檐朝前,像是在等人回来戴上它。
她知道没有人会回来戴它了。
但她还是看着,看着,看着,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杨慕心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脸上两道干涸的泪痕。
周景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站着。
陆越清站在角落,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缕阳光上。
祝诚站在另一边,眼镜已经戴好了,镜片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久白秋站在中间,手还保持着刚才敬礼的姿势,慢慢地放下来,垂在身侧。
陈江漓站在最前面,面对着程辞怀的遗像,刘吟霖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落在那张书签上,落在程辞怀的笑容上。
书签上的字在阳光里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些褪色的笔迹像是被重新描过一遍——
“人与人,命相连,或与或,命相仿。”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生活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在了,但他的位置还在——在蓝故宜家的沙发上,在警局的办公桌前,在祝诚的群聊里,在陆越清酒廊的吧台边,在久白秋的手机通讯录里,在陈江漓大衣口袋里那张已经被攥成一团的纸巾里。
他的位置还在。
只是没有人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