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溪谷险局暗钉现青龙山前烽烟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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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溪谷,将方才激战的硝烟与草木的清苦揉成一团呛人的气息,拍在每个人脸上。陈生攥着苏瑶微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小臂上的绷带,那道被毒针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淡红,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秦晚,清点伤亡。”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秦晚应声转身,双枪别回腰间,快步走向瘫坐在岩石旁喘粗气的游击队员们。灰布军装上沾着暗红的血渍,有敌人的,也有弟兄们的,她蹲下身掀开一名年轻战士的裤腿,看着血肉模糊的弹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牺牲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
赵刚正用树枝扒拉着胡彪的尸体,从他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里,火折子晃了半天也没点着,气得他把烟盒摔在地上:“他娘的!这帮狗特务阴魂不散!牺牲的弟兄先找地方藏好,等完事了再回来接他们!”
“不行。”林晚卿突然开口,玄色旗袍的裙摆被风掀起,露出绣着暗纹的缎面鞋,她踩着鹅卵石走到赵刚身边,弯腰捡起那支烟,用指尖捻碎烟丝,“沈敬之的人会循着尸体追过来,牺牲的弟兄不能留在这里,得抬着走,要么就烧了。”
“烧了?!”赵刚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铜铃大,“那是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你让我烧了他们?林晚卿你有没有心!”
“我比你更想给他们立碑。”林晚卿的声音冷得像溪底的石头,眸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我姐姐的尸骨就丢在这青龙山的悬崖下,连块裹尸布都没有!可现在周炳坤的保安团就在身后,岩井诚的日军堵在前面,你带着伤员和尸体,怎么走?等着被人包饺子吗?”
赵刚语塞,拳头狠狠砸在岩石上,碎石子溅得满地都是。苏瑶轻轻拉了拉陈生的衣袖,将头靠在他肩头,声音软却坚定:“陈生哥,把牺牲的弟兄埋了吧,找个隐蔽的山坳,做个记号,等咱们毁了毒气弹,一定回来接他们回家。”
陈生低头看着她,指尖拂过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用外套裹紧她的身子:“听苏瑶的。秦晚,找四个手脚麻利的,挖个浅坑把弟兄们埋了,刻块木牌做记号,剩下的人扶着伤员,跟上大部队。”
“是!”秦晚立刻安排下去,游击队员们红着眼眶动手挖坑,泥土被翻动的声音混着压抑的哽咽,在溪谷里飘得很远。
松本雪穗始终缩在一棵老松后,双手抱膝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是日军特高课的特务,从小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附属孤儿院长大,跟着岩井诚学习情报与暗杀,手上沾过血,也见过同胞被屠戮,可直到弟弟松本拓被岩井诚扣为人质,她才第一次站到抗日者的阵营里。方才林晚卿的话像一把刀,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她比谁都清楚,沈敬之不会给她留退路,岩井诚也不会,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陈生他们赌一把。
“陈生同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一条近路,从溪谷上游的瀑布爬上去,能绕到青龙洞的后侧通风口,那里是岩井诚的弹药库,守卫最少,而且毒气弹就藏在弹药库旁边的密室里。”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秦晚已经重新拔枪对准了她的眉心:“你又耍什么花样?刚才说陡坡有跳雷,现在又说有近路,你当我们是傻子?”
“我没耍花样!”松本雪穗急得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弟弟拓还在岩井诚手里!我要是想害你们,他第一个死!我真的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赎罪!我在特高课的时候,负责整理青龙洞的防御图纸,那个通风口是我亲手画的,只有我知道位置!”
陈生抬手按住秦晚的枪,眼神锐利地扫过松本雪穗的脸。她的慌乱不似作伪,眼底的恐惧是真的,可沈敬之的离间计还悬在头顶,他不能不防。“近路有多远?守卫有多少?”
“半个时辰就能到,守卫只有两个人,是岩井诚的贴身卫兵,只换班不离开,每半个时辰会向洞内汇报一次平安。”松本雪穗连忙回答,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而且那个通风口只有我能打开,我知道机关的密码,是岩井诚的生日,五月初六。”
林晚卿突然上前一步,指尖捏住松本雪穗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既然知道密码,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
“我……我怕你们不信我!”松本雪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敬之算准了我会带你们走捷径,他在通风口,自相残杀!我刚才一直在等,等你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再开口,这样你们才会信我!”
陈生心头一震。松本雪穗的话戳破了沈敬之的第二层算计——他不仅要离间他们,还要用诡雷把他们一网打尽,若是他们真的信了松本雪穗的话走了通风口,只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还会落得个“被日军特务出卖”的名声。
“好,我信你。”陈生突然开口,松开苏瑶的手,从腰间拔出驳壳枪,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赵刚,你带十个轻伤的队员跟着松本雪穗走通风口,秦晚,你带剩下的人从正面佯攻青龙洞正门,把岩井诚的注意力引过去,我和苏瑶、林晚卿走中间的乱石坡,负责接应你们。”
“陈生哥!我跟你一起!”赵刚急了,把驳壳枪往腰上一别,“你让我带松本雪穗这个定时炸弹,我心里没底!”
“你是铁三角里最能打的,只有你能护住松本雪穗,也只有你能在关键时刻拆了诡雷。”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相信你,也相信松本雪穗,这次的任务,你是关键。”
赵刚看着陈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他的绝对信任。他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冲锋枪,对着松本雪穗吼道:“走!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松本雪穗连忙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朝着溪谷上游的瀑布跑去。赵刚带着十个轻伤的队员跟在后面,脚步踏得鹅卵石哒哒作响,很快就消失在林间的雾气里。
秦晚看着陈生,眼底闪过一丝敬佩:“陈生同志,你就不怕松本雪穗把赵刚他们带进死路?”
“怕。”陈生坦然承认,伸手将苏瑶抱到一块干燥的岩石上,让她坐着休息,“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周炳坤的保安团十分钟内就能到,岩井诚的日军已经架好了迫击炮,再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赌一把,至少还有活路。”
苏瑶拉着陈生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从小到大最安心的依靠。“陈生哥,我怕。”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怕赵刚哥出事,也怕你出事。”
陈生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在这里,赵刚也不会有事。等我们毁了毒气弹,就回冀东根据地,那里有暖烘烘的土炕,有大娘蒸的玉米面窝窝头,再也不用在这深山里风餐露宿。”
“嗯。”苏瑶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那是她在乱世里唯一的安稳。
林晚卿靠在另一块岩石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眸底闪过一丝艳羡,随即又被冰冷的恨意覆盖。她抬手摸了摸藏在旗袍暗袋里的手雷,那是她从姐姐的遗物里找到的,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炸药,威力足以炸掉半个青龙洞。“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再耽误,赵刚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
“等秦晚的佯攻信号。”陈生抬头看向青龙洞的方向,云雾已经被风吹散,露出洞口狰狞的岩石,“秦晚,你带队员们绕到正门东侧的山包,十分钟后开枪,记住,只打掩体,不打活人,把岩井诚的人引出来,别真的跟他们交火。”
“明白!”秦晚举起双枪,对着剩下的游击队员们朗声喊道,“弟兄们,跟我走!”
数十道身影快速散开,朝着青龙洞正门的方向跑去,灰布军装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溪谷里只剩下陈生、苏瑶和林晚卿三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瑶从鹿皮袋里摸出几枚毒针,用细丝线串起来,系在手腕上,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猎手。“陈生哥,林小姐,你们看,这是我改良过的毒针,射程能到三丈远,只要扎中皮肤,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让人失去行动力,不会致命,却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林晚卿走过来,拿起一枚毒针看着,针尖泛着淡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你这手艺,比军统的特务还厉害。”她忍不住赞叹,“以前在北平,只知道你是陈生的小尾巴,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我跟着陈生哥学的。”苏瑶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说乱世里,女孩子不能总靠别人保护,得有自己的本事,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陈生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准备出发,秦晚的信号快到了。”
话音刚落,青龙洞正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呼啸着掠过天空,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片片火花。紧接着,日军的喊叫声、机枪的扫射声、迫击炮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山林,岩井诚的人果然被秦晚引了出来,朝着东侧的山包疯狂反扑。
“走!”陈生一把抱起苏瑶,踩着溪水里的鹅卵石,朝着中间的乱石坡冲去。林晚卿跟在后面,玄色旗袍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身手矫健得丝毫不逊于男子,每一步都踩得稳准狠,完全看不出是个出身名门的大小姐。
乱石坡上满是锋利的碎石,苏瑶的缎面鞋被划破,脚底板磨出了血泡,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抱着陈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在乱石间腾挪。陈生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脸上,烫得她心头一紧:“陈生哥,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坚定,“马上就到洞口了,再坚持一下。”
林晚卿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他们,眼神锐利地扫过坡顶的草丛:“别动,有埋伏。”
陈生立刻停下,将苏瑶护在身后,拔出驳壳枪对准草丛。只见一阵风吹过,半人高的野草轻轻晃动,一道黑影快速闪过,紧接着,几声细微的虫鸣响起,节奏古怪,和之前特务的暗号一模一样。
“是沈敬之的暗哨。”林晚卿压低声音,从旗袍暗袋里摸出那把手枪,“他们在等我们靠近,然后一网打尽。”
陈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沈敬之的算计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不仅在正面和侧面布了埋伏,还在中间的乱石坡留了暗哨,摆明了要把他们逼进死路。“苏瑶,你用毒针解决左边的,林晚卿,你打右边的,我来解决中间的,三、二、一,动手!”
“三!”
“二!”
“一!”
三道身影同时冲出,苏瑶的毒针精准刺入左边暗哨的脖颈,那特务浑身一颤,瞬间瘫倒在地;林晚卿的子弹擦着右边暗哨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吓得他慌忙转头,紧接着第二发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太阳穴;陈生的驳壳枪连开三枪,中间的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草丛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苏瑶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搞定了。”